第84章 新生命的诞生
  “看我父亲做,然后自己琢磨。”卡利多姆口中的父亲,是上辈子碎片的记忆。
  摇篮用砂纸打磨內侧,指尖抚过木纹时光滑还不刺手。
  后来村民常看见他在午后阳光下雕刻。先是小木马,鬃毛细如髮丝;接著是小木剑,长短恰好適合幼儿抓握;然后是各种神奇生物:展翼的狮鷲、盘踞的龙、带鳞的人鱼。每一个都活灵活现,仿佛都有生命。
  艾莉亚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像成熟的麦穗沉甸甸地垂著。冬去春来,她行动渐缓,更多时间坐在壁炉边的摇椅里,看卡利多姆在光晕中工作。
  “讲个故事吧,”她常这样要求,手轻轻揉著酸痛的腰,“北地的,沙漠的,或者……你之前说的那些异界的故事。”
  於是卡利多姆放下刻刀,用沾染木屑的手握住她的脚——孕期浮肿,他学会了按摩。炉火噼啪声中,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在星海彼岸有个世界,没有魔法,但人们造出铁鸟在天空飞翔,铁盒子里装著会动会说话的影子……”
  他讲述星际漫游者的传奇,讲述沙漠星球上的香料战爭,讲述海底之城与天空城堡。有时是史诗,有时只是平凡人的小故事:一个玩具匠人找回童心的旅程,一只老鼠厨师的巴黎冒险,一个女人在亡灵世界的求生。
  艾莉亚听得入神,好奇的眼睛映著火光:“这些世界真的存在吗?”
  “记忆存在,故事就存在。”卡利多姆的回答总是含糊,但手心的温度很真实。
  他也在倾听。听她讲小时候和堂兄弟偷苹果被狗追的糗事,讲第一次握斧头的颤抖,讲在谷地遇见的形形色色的旅人。有时她讲著讲著睡著,他就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继续在窗边雕刻,直到深夜。
  春天真正来临时,他完成了最精细的作品:一只巴掌大的蓝龙木雕,鳞片层层分明,翼膜薄得透光,眼睛用的是两粒极小的湖蓝色宝石。没有交给艾莉亚,而是藏在了工作檯暗格里。
  三月的一个傍晚,草原传来第一声布穀鸟叫。艾莉亚突然抓紧卡利多姆的手,额头渗出细汗:“他等不及了。”
  接生婆格蕾塔姨妈被连夜请来,石屋里灯火通明,热水、乾净的亚麻布、草药蒸气。卡利多姆被赶到屋外——这是村里的规矩。
  他在院中站了一夜。星空旋转,夜风带来远山融雪的气息。屋內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每一声都让他的脊背绷紧。这个曾面对巨龙、恶魔和无数黑暗的领主,此刻被人类分娩的古老过程震慑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