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夏禾
  翌日。
  冽石镇的风雪刚歇了小半夜,天刚蒙蒙亮,窗欞外还能听到风卷著雪粒打在麻纸上的沙沙声。
  哪怕墙角的火盆里还煨著半盆炭火,寒气也还是顺著石缝往屋里钻,落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像细针轻轻扎著,连呼吸都能吐出一团清晰的白雾。
  寧春禾就在这满室的寒气里,从打坐修行中缓缓转醒。
  她收了功法,眼睫上沾著的、因呼吸带出的白雾凝成的细霜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先沉下心神,內视自己的丹田与经脉。
  丹田之內,灵气稀薄得像石屋外快要散乾净的晨雾,勉勉强强裹著丹田的內壁,连最基础的充盈都做不到。
  她试著引动那股细弱的灵气,顺著经脉缓缓流转,可灵气刚走到少阳经脉的位置,就像是陷入了被冻住的泥泞沼泽,每往前走一寸,都要耗费她极大的心神,那股滯涩感,比石屋外寒冬里封冻的冰河还要顽固。
  即便是这条她耗费了整整六年时光,日夜不輟打磨、衝击的少阳经脉,也仅仅是勉强畅通而已。
  那些经脉壁上天生的淤塞之处,像石屋外山壁上生了根的顽石,任凭她一次次用微薄的灵气反覆冲刷,六年过去,都始终纹丝不动。
  灵气在少阳经脉里磕磕绊绊走完一个小周天,重新回到丹田时,已经耗损了大半,连带著她的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寧春禾收回內视的心神,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她微微张口,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那口白气从她唇间溢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像她这六年里无数个日夜攒下的期盼,轻飘飘的,一触就碎。
  已经修行了六年之久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连引气入体都要摸索许久的凡人。
  这六年里,日復一日地打坐、引气、冲刷经脉,哪怕是在冽石镇最冷的、风雪能把石屋门都封住的深冬,她也从来没有偷过一日懒。
  六年的时光,足够让她对自身的修行资质,有了清醒到刺骨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