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巨树
  宋永夏是被耳畔连绵不绝的流水声唤醒的。
  不是山涧奔涌的激湍,也不是溪泉淌石的清响,而是自山洞穹顶渗落的雪水,顺著冰冷的岩壁蜿蜒而下,匯作细流在洞底积成浅洼,滴滴答答,又连成一片哗啦啦的轻响,缠缠绕绕地钻入耳膜,在死寂的天地间,成了唯一鲜活的声响。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动作带著久臥后的僵硬,后背抵著的洞壁冰寒刺骨,粗糙的石面混著融化的雪水,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股寒意顺著肌理往骨缝里钻,让他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的睡意。
  指尖下意识地按在地面,触到的是冻得坚硬的冻土,混著细碎的冰碴,硌得指腹生疼。
  他缓了缓神,撑著地面站起身,腿脚因长时间蜷曲而发麻,每挪动一步,都带著酸胀的钝痛。
  山洞不深,入口处漏进一片惨白的天光,亮得有些不真切,没有朝阳的暖,也没有落日的柔,只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凝滯的白,悬在天地之间。
  他扶著洞壁缓步走出,刚至洞口,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卷著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颊上,像细针轻扎,又冷又麻。
  抬眼望去,入目之处,儘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山峦、沟壑,所有的轮廓都被厚雪抹平,天地融为一色,只剩下单调到极致的白,晃得人眼睫发涩,连视线都难以长久聚焦。
  宋永夏站在洞口,望著这片冰封的世界,眉头微蹙,脑海中一片空茫。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从踏入这片雪域开始,日月便彻底隱去,天地间永远是这般惨白的白昼,没有晨昏交替,没有四季更迭,连风的走向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时间在这里,成了最虚无縹緲的东西,像是被漫天大雪彻底掩埋、吞噬,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跡。
  是三天?还是三个月?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些许时间的印记,可脑海中只有连绵不绝的雪岭,只有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只有寒风卷著雪沫呼啸而过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分不清昼夜,算不出时日,连自身的疲惫与飢饿,都在这永无止境的纯白中,变得模糊而迟钝。
  唯有怀中紧贴著胸口的那捲法卷,是唯一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