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亚父范增
  上午的营寨格外安静,士兵们操练时都压低了声音,巡逻的队伍比往日多了一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气氛,像弓弦拉满。
  审食其一边劈柴,一边观察。他看到几个將领骑著马在营中巡视,检查各处防务。看到钟离昧亲自在北营门口训话,那些亲兵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看到炊烟从厨房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
  快午时,营门口传来骚动。
  审食其放下斧头,走到西营土墙的缝隙处往外看。
  一行人从主营方向走来。大约二十余人,前后是持戟的护卫,中间几人步行。为首的是个老者,六十多岁,身材瘦削,穿著深色葛布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皮裘,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束著。他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背挺得很直,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范增。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审食其也能感觉到那种气场——不是项羽那种霸道的、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內敛的、沉静的力量。他走在哪里,哪里就安静下来,连马匹都停止了嘶鸣。
  范增先去了北营。审食其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能听见隱约的说话声,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不是打人,是鞭子在地上抽出的脆响,大概是某种仪式性的威慑。
  约莫两刻钟后,范增从北营出来,脸色看不出喜怒。他走向西营,钟离昧跟在身后半步,低声说著什么。
  “开门。”钟离昧对守门的女兵说。
  西营的门打开了。范增走进来,目光缓缓扫过营区。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他走过菜地,走过灶房,最后停在院子中央。
  “把人都带出来。”范增说,声音不高,但清晰。
  阿鳶立刻指挥女兵,把各个囚室的门打开。女囚们被带出来,站成一排。吕雉最后一个出来,她走到前面,站在最靠近范增的位置,背挺得笔直。
  范增的目光在女囚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吕雉脸上。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就是吕雉?”
  “是。”吕雉回答,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