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今日又在守藏室看了一整天。
他从清晨坐到黄昏,面前堆满了竹简、骨片、泥板,一卷接一卷,一片接一片,几乎没有停歇。
他看得仔细,每看完一卷,便在一旁的空白竹简上留下翻译和批注。
那些批注,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围观的史官们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服气。
那些困扰了他们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问题。
那些甲骨文的疑难字句,那些泥板上的模糊记载,那些历代先贤都没能解开的谜题——到了李耳手里,就像冰雪遇见了春阳,一个个消融化解,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是这样……”
“这个字我认了八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妙啊!妙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端来茶水,轻轻放在李耳手边。
有人捧来点心,悄悄摆在案几角落。
有人见他揉肩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按摩起来。
那手法,那殷勤,那满脸的崇拜,简直比伺候自己父母还要尽心!
李耳倒也不在意,任由他们折腾,只是专心看着手里的典籍。
直到夕阳西沉,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才放下手中的骨片,站起身来。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便先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诸位后日再见,明日我要去拜访商先生,便不过来了。”
话音落下,那些史官们立刻围了上来。
“伯阳要走?我送送伯阳!”
“伯阳伯阳,今晚不妨去我那儿吃饭?我家夫人做饭的手艺,那可是这条街上一绝!”
“去去去,你那夫人做的饭,上回差点没把老子毒死。伯阳还是去我那儿,我家新来了个厨子,做的炙肉那叫一个香!”
“伯阳丰神俊朗,一看就是天骄之姿!”
一个年纪稍长的史官挤上前来,满脸堆笑,“某家长女,年方二八,也是这条街上有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伯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耳脚步一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那史官越发来劲,还要再说,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拉开。
“行了行了,你那女儿前几天还跟人打架呢,什么美人!”
“你懂什么!那是活泼!是可爱!”
一群人吵吵嚷嚷,却谁也不肯落后,簇拥着李耳朝门外走去。
李耳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有驱赶他们。
走出守藏室,那头青牛已经静静地等在门口。见李耳出来,它抬起头,“哞”了一声,温顺地趴下身子。
李耳翻身上了牛背。
他低头看着那群还围在身边的史官,想了想,开口道:
“诸位若是不嫌弃,今晚可以去我那里,探讨一下学问。”
众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
“伯阳此言当真?”
“太好了太好了!”
一群人连忙跟上,跟在青牛后面,浩浩荡荡地朝李耳的住所走去。
李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骑着牛,不紧不慢地走着。
身后那群史官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一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穿过一条条街巷,走进暮色深处。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赵文几人已经等了很久。
赵文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短棍。
他身边站着八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是他们的随从打手。
另外两个贵族子弟也在,一人手里拿着根木棒,一人腰间别着把短刀。
“怎么还不来?”其中一个不耐烦地嘀咕。
“急什么。”赵文瞥了他一眼,“那小子每天这时候回去,再等等。”
他冷笑一声。
“等会儿他来了,咱们先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要是识相,以后离刘姑娘远点,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识相……”
他掂了掂手里的短棍。
“那就让他尝尝苦头。”
另外两人嘿嘿笑了几声。
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