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天早饭,林阿姨端上来的是她爱吃的鲜虾粥配虾饺,往常她会细嚼慢咽地吃完整碗,再顺手喝半杯温牛奶。
  那天她四分钟就喝完了,然后她把勺子放下,端正地坐着,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等。
  安静地等陆晋辰吃完。
  陆晋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对面:裴雪欢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处,神情不是以往那种敛着气息的防备,而是一种心思全然不在这里的、轻微的游离。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比平时快了一两分钟,把早饭吃完了。
  倒数四十天,天黑得越来越糟,五点多陆晋辰去接她的时候就已经昏暗。早晨六点多裴雪欢起床的时候天色还黑得像半夜。
  但她倒是不怎么做梦了。
  以前时不时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焦虑的梦境,或是有关陆晋辰的噩梦,现在都没有了。
  不是因为睡得好,而是因为睡得太浅——倒下就像熄了灯,醒来脑子里已经把新的一天要背的内容备好了,中间那段空白的睡眠时间她根本记不清。
  陆晋辰侧睡时偶尔会感觉到,她的身体很紧绷,却一直在强迫自己放松。
  他每天早上送她去学校,平时她上车之后偶尔会偷偷打量他的脸色,那种小心翼翼、揣摩他心情的习惯,是从第一天就带着的,压根改不掉。
  但大约是从倒数四十天开始,他发现她不怎么看他了。
  不是不敢看,是忘了看。
  她上了车,安全带一扣,眼睛就落向窗外,脑子里大概已经在背今天的内容。偶尔他跟她说话,她会第一时间回应,礼貌而得体,但话音落下之后,她的眼神很快就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