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邱少爷好。”
  俨然没有了当时的气焰。
  昏暗中,邱雎砚轻笑一声。
  “来,坐近一些,待会开始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春鸢坐在船头,那些光景一览无余。水上、岸上早就挤站满了人,鼎沸喧阗,白羽的灯光在人潮的缝隙里透出,一时有一时无,闪烁明灭的像云夜里的星光。
  她不知道邱雎砚想对她说什么,但还是听话地起身走了进去,坐在他身边,意识到什么,悄悄抬起手想摘下耳垂上的一副沉绿耳环。
  “旧了,我送你一副新的。”
  她的慌张还是从容,一举一动悉数收归邱雎砚眼中。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又松开,如蛇攀上她的掌心再穿过她的指间相扣在一起,怎么还和当时一样清瘦。
  “别……”春鸢终于漏出慌乱神色地低下头,想挣脱开来,却被握得紧,逐渐染过一片滚烫,如朱红的蜡油滴落,不留她的冰凉苍白。“你要结婚了。”
  一年前的夏天,春鸢听说邱少爷要与温小姐结婚,众人称颂他们天生一对。她不认字,也不知道他去的哪里,只知道是在英国工作,却还是找了巷口的先生帮她写信,拿回去和他送给她的首饰一起锁进柜子里。
  至此的又一年前,她顶撞客人又打碎餐盘没有钱赔,被饭馆的老板开除,原来和她住在云水巷的爸爸丢下她不知去了哪里,她便连家都没有回,那一晚直接从吴县坐船来到南京,春江夜航到天明,竟被骗去做了青倌。
  她原来想放火,一了百了,但教她规矩的行首待她好,送她首饰和旗袍,都是她不曾见过的,而这里也还有许多无辜的人。她打碎酒杯,掺酒让他那个男人喝下,用行首送给她的发簪刺伤后推他坠下楼,借此逃开,逃往渡口的方向去。她记得那里有一座宅子,院墙外落了满地的玉兰花。
  偏好的眷顾,她遇见了正从外面处理事务回来的邱雎砚——那样的神临于世。
  她哭着求他帮忙,她什么都会做,男人会做的苦力,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