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汛
  开春之后,雨水便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淅淅沥沥的牛毛雨,缠缠绵绵落上两三天,再是一阵急一阵缓的阵雨,把土地都泡得鬆软发潮。空气里终日飘著一股湿润的土腥气,河面上水汽氤氳,一眼望不到头。
  老张头天天搬个小马扎,蹲在坞口的土坡上望天,一看就是大半天。他皱著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盯著头顶翻涌的云层,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沉鬱,像是压著块化不开的乌云。
  这天午后,他终於站起身,一把拉住正要去地头的余钱,脚步匆匆地往河边拽。
  “当家的,你快过来看看,今年这雨水,不对劲啊!”
  余钱跟著老张头走到河边,目光落在那片平整开阔的土地上。那是去年冬天,全坞老少冒著严寒,一镐一锹从荒滩上开出来的新田,三百亩地被收拾得方方正正,土块敲得细碎,田垄修得笔直,只等气温再稳些,就能撒下种子,盼著一季好收成。
  可此刻,脚下的河水却异於往年。
  原本平缓清澈的河面,如今涨了大半截,水流也变得浑浊湍急,打著旋儿往下游衝去,隱隱透著一股凶戾之气。岸边的水草被淹了大半,连平日里露出水面的浅滩,也全都沉在了水下。
  老张头指著翻滚的河水,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俺在河工上干过十来年,摸透了这河的脾气。今年雨水来得早,看这天色,后头还有大雨。真要是下透了,河水一准漫上来,这片刚开的地,铁定保不住!”
  余钱听了,心里一沉。
  河边那三百亩地,是杜畿带著人一冬开出来的。石头一块一块捡,土一锹一锹翻,渠一镐一镐挖。要是被水淹了,今年就白干了。
  他把杜畿、陈群、赵儼、老张头叫来,商量这事。
  老张头说:“得筑堤。”
  杜畿问:“筑多长?多高?”
  老张头指著河边说:“从上游那个弯,到下游那片林子,得三里多地。堤得筑一丈高,两丈宽,不然挡不住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