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揍的脸
  她像一株野草,在哪里撒籽就能在哪里扎根生长,并且活得很好。她父母遭遇车祸意外离世时,是计元抱着不过才几个月大的妹妹冷静地处理后事,沉默地站在殡仪馆里等着火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骨灰盒走回家。
  那一年她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肇事者的赔偿迟迟不到账,计歆高烧肺炎在医院整夜整夜地哭。计元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习惯性地将所有的东西往喉咙里吞咽,辍学打工赚钱,撑起风雨飘摇的家。
  肇事者拖欠赔偿,她就打上门去,挥舞着球棍一下一下地砸那家人的门,终于要回来了大半。
  计歆自小体弱多病,她便打好几份工去买有营养的奶粉,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慢慢摇晃,直至把孩子哄睡。地下拳场来钱快,两个女人打拳更有噱头,老板见她很会忍痛,请了师傅来培养她,赚了不少钱。那段时间她经常是带着一身青紫的痕迹回到家,一身不吭地给自己擦药。
  沉君知道,计元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也从来没把视线放到自己身上过,一秒也没有。
  想到这儿,沉君拍拍计元的肩膀,示意她等一下,自己有东西给她。女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他跑去街口的自助取款机,把自己刚工作攒下的五千元全部取出来,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又噔噔噔地跑上来递给她。
  青年跑得急,微微气喘着,轻声说道:“拿着吧,就当我借你的,好不好?”
  他也不过是普通家庭,在公司里熬着转正的平凡人,一下子掏了这么多钱出来,计元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很安静地摇摇头看着他。
  沉君有些急了,头一次强硬地掰着她的手把钱塞给她,磕磕绊绊地说:“是借的,我借给你,你以后还给我。”
  “你还会回来的,不是吗?”
  “我……我等你回来,回来了慢慢地把钱还给我。”
  女孩慢慢伸手接了,沉君长舒一口气,冲她不好意思道:“抱歉,钱不多,但应该够你的路费,要是钱不够了,你就……唔。”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计元堵上了。沉君讶异地看着踮脚亲吻自己的女孩,一张俊脸顿时通红,激动地抱住她回吻。
  “小元,我……我喜……”
  他没说出口,因为计元比了一个“对不起”的手语,他那句喜欢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后面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