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陈情书
  佐藤义一恳求道:“那些主家,只认那等旧式的候文规矩。若是写得粗鄙了……不仅討不到宽限,只怕明日便要被那管事找藉口扫地出门的。鄙人盘算了好半日,这整栋长屋里……也只有长谷川君这等有学问的人,能写得出那等讲究的文章了。还望长谷川君受累,替鄙人代笔写一封陈情书罢。”
  长谷川慎心底生出几分感慨来。
  在如今这年月,平民百姓虽说也能上几日寻常小学,认得些报纸上的假名。
  可若是真要同那些上层的主家打交道,那等旧式公文里死板的敬语格式,便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壁障。
  在这东京市街里,念书人表面上风光。可说到底,在这等长屋里,能帮著邻里写几封管用的信件,大抵便是这份学问最实在的用处了。
  “佐藤君言重了。咱们本就是邻居……自当是该帮衬的。”长谷川慎出声应下。
  佐藤义一坐在一旁,絮絮地诉说著家中的难处。
  活版印刷所里苛扣薪水的职长、乡下老家患病的母亲、顿顿只能吃醃萝卜的艰难日子……
  长谷川慎静静听著,脑海里將这些直白的抱怨,一点点转换成了旧式文书里特有的严谨字句。
  那些坐收地租的房东是个什么心性,大抵是明了的。
  若是只知道在信纸上哭穷,不过是惹人生厌罢了。
  唯有用些陈旧的辞藻,將这租客的艰难与主家的宽仁系在一处,才能挣来几分宽限的时日。
  “这里头的说辞,不能全是指责官厅加税的。”长谷川慎出声提点,“那些主家……最是忌讳这个。咱们得写成,是战后的时局艰难,租客们感念房东往日的恩德,恳请主家宽限些时日……这般顾全了他们的顏面,事情才好办的。”
  “诚然是这个理的!”
  佐藤义一连声应和:“咱们出苦力的,哪里懂这些弯绕。长谷川君……只管顺著这等体面的说辞去写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