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畅离开的第二周,北京进入了最燥热的毕业季。
周三,秦勉回了一趟A大。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硕士服拍照的学生。欢声笑语,鲜花气球,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甜香和年轻身T散发出的汗味,那是属於离别的不舍,更是属於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秦勉穿着一件普通的灰sE防晒服,立领竖起,压低了帽檐。在这一片红黑相间的学位服海洋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或者是一个灰sE的幽灵,低着头匆匆穿过热闹的人群,直奔行政楼。
教务处里冷气开得很足,带着一GU陈旧的纸张味道。「秦勉是吧?」负责发证的老师看了一眼电脑萤幕,敲击键盘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秦勉一眼,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惋惜,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毕竟,他是系里曾经最被看好的「青年才俊」,如今却成了那个「主动辞职」的敏感人物。
「这是你的博士学位证和毕业证。核对一下信息。」
秦勉接过那两个沈甸甸的红本子。封皮是烫金的,m0在手里有着细腻的磨砂质感。为了这两本东西,他在A大熬了整整五年,熬白了不知多少根头发。为了保住它们不被「道德W点」抹黑,他b走了最Ai的人,签下了那份屈辱的「自愿放弃留校声明」。
现在,东西终於到手了。指尖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秦勉以为自己会激动,或者会愤怒。但都没有。心里只有一种像Si灰一样的平静,和尘埃落定的疲惫。
「那个……秦博士,」老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登记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明天的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你的名字在名单上,记得去领一下博士袍……」
「不用了。」秦勉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把红本子塞进那个半旧的公文包里,「滋啦」一声拉上拉链,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切断某种联系。「我不参加典礼。麻烦您帮我把名字划掉吧。」
「啊?可是……」老师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这可是博士毕业啊,拨穗礼一辈子就一次……」
「谢谢老师。我赶时间。」秦勉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那个老师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午後的yAn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不远处,几个博士毕业生正穿着红黑相间的学位服,在图书馆门口抛着帽子欢呼,摄影师在指挥他们喊着「茄子」。那是他和刘畅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以前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着庄重的博士袍,刘畅穿着帅气的运动服,捧着一束花在那儿等他。两人在那儿合张影,那一定是A大最般配的风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风景还在,yAn光依旧,只是人散了。
秦勉停下脚步,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红砖砌成的图书馆。几秒钟後,他转过身,决绝地走向校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再见了,A大。我拿走了我应得的,至於那些虚名、荣耀和热闹,都留给你们吧。我要去赴我的约了。
……
回到老房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秦勉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伸手去按玄关的开关。灯丝闪了两下,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然後彻底灭了。
灯泡坏了。秦勉愣在黑暗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畅畅,灯坏了。」
无人回应。只有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沈默。
秦勉苦笑了一下,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凄凉。以前这种事,刘畅从来不让他cHa手。那个大男孩总是会两三步跳上椅子,两分钟就修好,然後还要跳下来把灰蹭在他身上,讨个亲亲做奖励。现在,他只能自己去杂物间翻出备用灯泡,搬来椅子,打着手机手电筒,哆哆嗦嗦地爬上去。
老房子层高高,椅子的一条腿有点不平,人站上去晃晃悠悠的。秦勉仰着头,刚把新灯泡拧上一半,脚下一滑——
「砰!」连人带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灯泡脱手,「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秦勉坐在满地狼藉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掌心被玻璃渣划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争先恐後地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