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旅长,骗你的,俺不怕死
  刘行阵地。
  顾云山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钢铁。三辆坦克,后面跟著步兵。黑压压的,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坦克的炮管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这片阵地。步兵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移动的刀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砍了太多次,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走向战壕深处。
  那里,躺著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重伤员们挤在一起。有人断了腿,有人没了胳膊,有人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都露出来了。他们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躺在那些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呼吸的空气里。
  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叫唤,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呻吟。
  顾云山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最后几颗手榴弹。十七颗,他一颗一颗地数,一颗一颗地放在那些重伤员身边。手榴弹的木柄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滑腻腻的,但他放得很稳。
  “旅座……”一个断了双腿的伤员抬起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们……还能干啥?”
  顾云山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张脸很年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顾云山把一颗手榴弹塞进他手里。“等鬼子坦克上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拉。”
  那个伤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榴弹。那东西,沉甸甸的,冰凉的。他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笑了。“好。”他说。就一个字。
  赵德胜躺在一堆碎石旁边。他的左腿已经没了,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布条胡乱扎著,血还在渗,把那些布条浸透了,变成暗红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顾云山蹲下来,把两颗手榴弹放在他身边。赵德胜低头看了看,嘿嘿一笑。那笑容,很难看,嘴唇乾裂,牙齿发黄,但很真。“七个。”他喃喃,“赚了四个。够本了。”
  他顿了顿,把两颗手榴弹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宝贝。“再来两个,就是赚六个。”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旅座,你说我能不能赚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