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原来,我们都能活下去,活的很好
  “团长……我听见了……坦克的声音……”他声音嘶哑地说,“好多坦克……围著我们……”
  韩斌踉踉蹌蹌地衝过去,跪在小湖北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双腿发软,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著抚摸小湖北溃烂的脸颊。
  “小湖北……”韩斌的声音哽住了,“疼吗?”
  “不疼……”小湖北摇头,水泡破裂,脓液流出来,“团长……咱们贏了对不?鬼子……都被烧了……”
  “贏了。”韩斌用力点头,眼泪砸在小湖北的脸上,“都烧了……一个没剩……”
  其余还能动的士兵围了过来。
  小江苏,那个十六岁的江苏兵,眼睛暂时失明,用绷带厚厚缠著,摸索著握住小湖北的手:“湖北佬,你还欠我一包烟……说好打完仗给的……”
  “给……等到了下面……我烧给你……”小湖北笑著说,但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小河南,左腿被毒气弹弹片削掉一块肉,伤口已经感染,拄著一根树枝做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还有俺……俺的饃……你说请俺吃白面饃的……”
  “请……都请……”小湖北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广东——同样十六岁,广东兵,会说几句粤语,平时最爱教大家唱广东童谣——蹲在小湖北另一边。他的喉咙被毒气灼伤,说话声音像破锣:
  “仲有啊……你话过……打完仗……同我返湖北睇长江架……”(还有啊,你说过打完仗,跟我回湖北看长江的)
  小湖北笑了,笑出了眼泪:“长江……好长好长……你看不到的……我也看不到了……”
  天使站在一旁,看著这些年纪比她小太多的“前辈”,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但她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