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活着
  泪水啪嗒吧嗒砸在手背上,又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把信纸打得湿漉漉的,深蓝色的墨迹被洇得不成样子,“我爱你”的边缘都被晕得看不清了。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在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等到战争结束就好”的时候,在她拒绝离开、非要留在巴黎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最终反悔的机会,留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细弱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偌大的房间里孤零零回荡着。
  “克莱恩,你这个…傻瓜。”你知道的,我不会去那里的——至少现在不会。你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所以你要活着。
  而我….我也会想办法活下去。
  女孩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干得发疼,扶着柜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泪痕。关好保险柜,推回书柜。
  一切都恢复原状,仿佛从没人来过一样。
  她小心翼翼把那些东西一起迭好,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她要带着它们离开,但不是去葡萄牙的海港。
  夜深了,万籁俱寂,窗外只有早已经习惯了的,远方沉沉闷闷的隆隆声。
  俞琬在那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床上和衣躺下来。
  蜷在他常睡的那一侧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枕头上仿佛真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味道,将她温柔地包裹住,像他从前无数次将她圈在怀里的模样。
  意识沉下去,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又来到了那株高大的雪松下,它屹立在暴风雨肆虐的荒原上,树冠如盖,根系扎入冻土,树皮布满裂纹,沉默着迎着狂风骤雨。
  而在背风处,紧贴着树皮,还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花,她走近了看,像是在窗台种的洋甘菊,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却始终没弯下腰。
  她蹲下身,看见小花纤细的根茎,在泥土深处竟与雪松遒劲的根须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一阵狂风袭来,大树猛地倾斜,却也因此,为身下的小花挡去了那阵致命的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