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石头大宅
  女孩放下笔,就在这时,另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朱会长。
  唐人街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假证件、藏身所、地下交通线他们都有。他应该会帮忙的。
  她攥了攥小手,又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样东西来,半盒拜耳公司生产的阿司匹林药片。在如今的巴黎黑市,它算得上硬通货,足够换两条香烟和足足三公斤的黄油了。
  可光是阿司匹林作为谢礼怕是还不够,她手头还有一对珍珠耳环,是克莱恩送的。
  手指刚触到微凉的珍珠上,又慢慢放了下来。
  人情债用一次就薄一次。她已经厚着脸皮去求过朱会长两次了,两次他们都为她担了不小的风险,再去找他,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朱会长或许能帮她藏起来,甚至能弄到去马赛或尼斯的证件,混进南下逃难的人流里。可每向南一步,就离克莱恩远一程。
  她仿佛看见地图上那道不断拉长的红线,从马赛到尼斯,再到西班牙边境,最终将她和他,隔成了两个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
  只这么一想,心就被狠狠攥了一下。
  她摇摇头。这条路,暂时放在最后吧,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考虑南下的事。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全黑了,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晕开一团团孤零零的光晕。两条路明明白白地摊在眼前,却像是两道看不到尽头的岔路口,一条太慢,也太险;另一条……却太远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再有一个小时,宵禁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此刻,一个画面不期然闯入到脑海里来。
  是克莱恩离开巴黎前的那一夜,福煦大道官邸的书房里。他坐在沙发上,她依偎在他怀里,谁都不愿提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房间里很暖,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的,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到她耳边,像沉稳的钟摆似的。
  时间像是被蜂蜜给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