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斋戒
  现在这辆黑车倒成了他的活闹钟。
  早上那趟来了,就知道该叫醒迈耶和彼得那两个懒小子换岗,傍晚那趟过去,就该清点枪支入库,夜里再来时,正好是他喝睡前一小杯的时候。
  “上下班很准时,就像...就像我老家的布谷鸟钟。”他搜肠刮肚,终于找了一个最贴切的比喻。
  女孩点点头,默默走回了诊所。她突然意识到,洛塔尔才刚来巴黎两个月,知道的并不会比她多多少。
  或许…她说服自己,他只是新搬来这附近的大人物,毕竟,两个街区之外就是第六区,确实是有些高级军官别墅的。或者,他是来巡视洛塔尔他们工作的呢?
  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解释,把心头的不安压下去。
  可心里这么说,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
  到后来,那份被压下的警觉渐渐演变成了一些仪式:早晨浇花时,余光总瞥着窗外,动作更快些,傍晚坐在诊台前时,自动偏向远离窗户的一侧。睡前总强迫症似的反复拉扯窗帘,确认不漏一丝缝隙才肯躺下。
  夜幕深沉,她坐在书桌前准备给克莱恩写信,和往常一样,结尾的时候,笔尖顿了很久,最终落下时只有:
  “一切安好”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只要那张车不停下,她就还能假装一切如常。
  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却让她更加不安了?
  远处塞纳河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台灯把女孩的轮廓投射在窗帘上,形成一个孤独的剪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由灯光赠予的剪影,此刻正隔着一道防弹玻璃,分毫不差落进了一双琥珀色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