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
  童声唱诗班的《圣母颂》随着风飘过来。
  这么想来,他们自从那次躲空袭,就再也没去过教堂了。
  女孩记忆飘得更远些,她刚上大学时,牧师的女儿爱玛是她第一个当地的好朋友,总拉着她去听礼拜,更早些,读教会学校的时候,每周的主日礼拜亦是雷打不动的课程。
  后来怎么就不去了呢?她轻声自问,大概是爱玛有一天红着眼眶和她说,他们全家都要搬去纽约的时候。
  父亲上战场的时候,她已远在海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去给他上香祈福,但从小带她长大的赵妈她是知道的。她丈夫是远洋的海员,每次出远门,她都会去静安寺拜拜,倒还真是,听她说,每次出海遇到暴风雨都能化险为夷。
  “小姐,你不懂,”老妇人念叨着,桃木梳划过她的长发,“这不是迷不迷信,是求个心安。心诚则灵,老天爷都看着呢。”
  只是求个心安,她喃喃,像在说服自己似的。既然都路过了,既然歌声美得让人心颤,一分钟也好,就当是...坐一坐也好。
  她突然抓住了克莱恩的手。
  西方人不信东方的神佛菩萨,而克莱恩,他连他们西方人自己的上帝都不信,但他总归是在襁褓里就受过洗的。这里自然是没有寺庙,她更说不清东方人的神佛管不管西方人的事,但教堂就在面前,总归是要进进的。
  “komm…(来吧)”
  “…五分钟。”
  陈旧木门开启,上千块蓝红交错的彩绘玻璃如同巨大宝石屏风,把阳光过滤成一片流动的色晕。古老石材特有的凉意混着蜂蜡气息扑面而来。
  克莱恩的军靴在门槛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二十年前的柏林郊外,每个礼拜日清晨,他都会穿着小西装被母亲牵着走进那座家庭教堂,漆皮鞋每次都会在门廊的大理石上打滑。他记得自己必须坐在硬木长椅上,学着大人的样子低头祈祷,心倒早就飞向窗外那片可以策马的草场。
  母亲去世后,周日礼拜彻底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形式,他也乐得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