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装(二更)
  女孩抱着他的衣服,下巴轻轻抵着衣领,没一会儿,小手慌乱在脸上抹着什么,动作又快又重,像在惩罚自己不该流泪似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件旧军装上。
  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穿的,左胸口袋处有个不起眼的弹孔,华沙巷战里,一颗本该穿透心脏的子弹,恰好被他别在那的铁十字勋章挡住。
  回营地后又发了新军装,新调来的勤务兵差点随手把它扔进杂物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三年后他重返华沙,某个春天的雪夜,他从衣柜翻出军装,却发现弹孔被女孩缝了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盾牌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却成了这件军装上的新勋章,和她那样,软乎乎的。
  那时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她缠着他要他讲战场上的故事,听得时候眼睛发亮,听完又总做噩梦,偷偷钻到他怀里去。
  “就当是…护身符。”他后来特意拿着这补丁问她,她才红着脸小声地答。
  多傻气的想法,克莱恩当时在心里笑,要是护身符真有用,那么教堂求十字架的地方不得天天排起队。
  可他喜欢。
  没几个月,她就失踪了,他像着了魔似的整天穿着这军装,踏遍了整座城市的街巷,
  后来又回到东线,在斯摩棱斯克的森林里,他们遭遇了最惨烈的伏击。炮弹落下时,离他仅一步之遥的中校被瞬间撕成碎片,血肉溅满了他的前襟。
  那件军装被染得猩红,却奇迹般护住了他心口——三发狙击子弹先后擦着补丁的位置呼啸而过,最近的一发甚至灼焦了补丁的边缘。
  “你这件旧衣服是被死神盖了拒收章的。”清理战场时,同僚开玩笑。“连子弹都绕着走。”
  这衣服对他而言,是纪律,是责任,是杀戮的开始,在那个盾牌补丁出现开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成了他的护身符——如果真有上帝的话。
  而此刻,它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双臂环成一个圆,不像在抱一件衣服,倒像抱着什么有温度、有心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