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的关心
  此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啜泣忽而刺入耳膜,男人余光里,那个埋在克莱恩军装里的身影动了动,肩膀在呢料下一缩一缩,像只被猎枪惊到的云雀,羽毛都吓得蓬松起来。
  靴根缓缓放下,在血泊里荡开一圈涟漪。
  作为绅士,总不该在淑女受惊时干太粗鲁的事,况且,尸体扭曲的姿态会破坏罪案现场完整度,他这样告诉自己。
  这纯粹是出于礼貌和职业素养的考量。
  君舍俯身,将那张“手帕”轻轻覆在自己已故上司的脸上,指尖在纸帕边缘轻轻一压,确保那张青灰的、尚残留虚伪温和的脸,被完全遮盖在帝国鹰徽之下。
  多讽刺,他勾了勾唇角,用印着帝国荣耀的徽章,给叛国者送葬。
  他凝视着被遮盖的轮廓,发现这比踩碎指骨更有新意,这具尸体,现在成了件被帝国盖章的艺术品,像博物馆里罩着玻璃的标本,永远定在最耻辱的瞬间。
  “顺眼多了。”他低声自语。
  “长官。”舒伦堡适时上前,战战兢兢递上医疗包和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可可。
  君舍接过,瓷杯传来的温热透过手套渗进指尖,啧,还有点烫,他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褐色液体,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斯派达尔脸上的公文纸被浸透,帝国鹰徽扭曲变形,洇成一团模糊的黑。
  可他终究没再看向那具尸体。
  回眸时,那小兔仍把脸埋在他老伙计的领口,只露出半截瓷白后颈,倒不怎么发抖了,克莱恩正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啊,正要被顺毛成功的小兔。
  铛——铛——
  他抬手,骷髅戒指不紧不慢敲击着铁柜边缘,声响在金属架之间来回碰撞,荡出无数细碎回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片令人不快的温情。
  地上两人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