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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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前还嘱咐她一定要经常给自己写信。

  最初,一两个月就能收到一封,信纸上是她工整的英文,絮絮地说着日常,问他一切是否安好。后来几年,欧洲和远东先后都陷入了战火,邮路变得漫长而不可靠,一封信五六个月才能抵达对方手里,字里行间的事也早成了旧闻。

  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日期停留在1937年11月30日,信上的字迹从没那么潦草过。

  她说,南京已被日本人围困,每天都有敌机轰炸,城里的达官贵人们都走光了,整个中国政府都要搬到内陆去,“可母亲病重了,我们走不了。”

  她说她很害怕。圣诞节快到了,她很想念和他一起度过的那几个,那时有圣诞树,有他煮的热红酒,还有他们一起做的巧克力蛋糕,可现在物资封锁,连一块方糖都成了奢侈品。

  那是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报纸上登出了南京被日军攻陷的消息。起初他还抱着希望,想着只是战乱导致通信中断,但几个月过去,仍然杳无音信。

  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坐立不安,他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推测着她可能的境遇,甚至他还去问了日本大使馆的人。从那些外交官的语焉不详和躲闪目光里,他隐约猜到了,日本一定没有他们向国际宣称的那样,对这座古老城市的人们给予人道对待。

  事实正相反。

  他是几个月后从中国使馆人员那里得知的。

  西门子驻华代表拉先生已经返回德国,正四处公开演讲、举办展览揭露日军暴行。他去汉堡找到了他,那位老纳粹党员领导建立了南京国际安全区,在大屠杀期间庇护了25万中国难民。

  他希望,她也会幸运地是其中之一。

  他和那位疲惫不堪的老人描述她的长相、名字、身份和年龄…他复述着每一个能想起的细节,仿佛说得越具体,她就越有可能出现在名单上。

  “将军,像她这样的女孩,当时的南京,实在太多了,活的,或者死去的。那段记忆,我每次试图回想,都会噩梦连连。”

  他不甘心,翻阅了拉贝带回来的所有记录,短短数十天的暴行,资料竟塞满了两个大木箱。他花了整整五天,不眠不休地一页页翻看那些报告、名单和照片,渴望触碰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