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仿佛只要不说出来,那种最可怕的可能性就不会成真。
  她重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哭得周身都在抖。
  这也藏着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那一个“万一”。那个她甚至不敢完整地想一遍的念头。
  她隐隐感觉得出来,这一次战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深夜俯身在地图前流露的凝重眼神,他轻描淡写提过的——战场上一颗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一次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一场精心策划的包围……都能轻易夺走性命。
  战场上死亡的方式有千百种,远比她肩膀上挨的那一枪要残酷、随机得多。它可能来自于任何方向,任何时间,连一声告别都吝啬给予。
  她甚至都不敢去深想这个“有去无回”的可能,总是逃避地绕开所有相关话题。
  两个人的相处,过一天少一天,说这些除了平添煎熬,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能让他不去打仗吗?不可能。
  他把他军人的荣誉,看得比命还重。
  此刻女孩把这件她最不敢去面对的事情,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克莱恩彻底愣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身躯的轻颤,耳边是她哽咽着的诉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那闷痛让人喉头发紧。
  那习惯于在铁律里跳动的心脏又像被羽毛拂过,泛起一阵陌生又酸麻的悸动。
  她执意让他停止调查,只是因为她太害怕离别,太珍惜所剩无几的相伴时光了,以至于焦虑不安,甚至胡搅蛮缠,不惜放过伤害她的人来换取他的陪伴。
  她性子软,不记仇。对那个高官的厌恶,对去做翻译的后悔都存在着,但那背后,她最原始的诉求应该是——
  我要你在我身边,我要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