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陈遇到小山茶……8
  陈佳辰回首宛然一笑,没说话。
  车辆起步,她的余光里,高小景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了。陈佳辰打开灯,站在静悄悄、空荡荡、亮堂堂的大厅中央转了一圈,若有所失,不知该干点什么。
  手机丁零一响,是高小景给她发邮件,mp3文件,命名是今天的日期。俩人至今没提过加微信。
  陈佳辰将音频保存下来,播放,在台风声中反复相看家里样式各异的花瓶。重播两遍,选定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滴型玻璃瓶,陈佳辰将那枝lovelight插进去,添点水,摆在餐厅桌子上。
  天色黑透了,她托腮坐在餐桌边,感觉客厅的灯光比平时更白亮,更冷漠。白天时高小景说了好多话,她也说了很多话,一顿饭吃仨小时,可家里安静得跟异世界似的。
  等陈佳辰洗澡泡澡又做完一整套身体护理,已经八点半了。她裹着丝质睡袍下楼来,坐在大厅沙发继续看《台风天》,一边看一边无法控制地感到伤感和懊悔。
  不应该为了某种精神需求这样对待高小景。陈佳辰当不了救世主,二十年前不能,现在也不能。如果她没有能力把高小景从虚无中拉出来,就不该给予他希望的错觉。人总是贪心的,她太了解这个了不是吗,一点点温情,足以让陈佳辰高小景这类人误以为找到了己身与世界坚定稳定的联结。连自己的生活都搞不明白的人居然妄想救赎其他人。她比高小景年长整整二十岁,除了不痛不痒的关心和鼓励什么也给不了。为什么?陈佳辰很悲哀地想,她太弱。弱者在年轻的时候还有青春,还有逆袭翻盘的可能性,到了中年还有什么呢?尘埃落定,在日复一日中反刍自己的失败人生。
  想得正入神,玄关响了,陈佳辰放下书走过去。瞟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周从嘉挽着外套靠在门口,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垂着眼睛,一脸被工作先强奸再骟割的麻木。
  无需任何思考,陈佳辰熟练地跪下身摆拖鞋,捧着周从嘉脚腕给他脱鞋,正脱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巴甫洛夫的狗,肌肉记忆都练出来了。狗还得到食物了她得到啥了?
  陈佳辰瞬间悲从中来,腾地站起身,气道,“你没长手是不是,你自己脱!”
  周从嘉愣住,站那没动,抬眼看向她,他眼睛里有好几道过疲劳的红血丝。
  陈佳辰马上心软了,一边腹诽你真他妈是个老巨婴,一边又哀叹没有我你可怎么办,身不由己地蹲下去要给他换另一只鞋。还没跪稳,周从嘉突然弯下腰,一伸手把她推到一边,自己换上拖鞋往楼上去了。
  周从嘉从浴室出来时,主卧床上没人,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去了陈佳辰的快乐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