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是索菲亚·谢苗诺夫娜·沃达洛娃,您认识我吗?(2 / 2)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出莫名其妙的芭蕾舞剧,迪特里希光是看了一眼剧情介绍就兴致全无。但是面对热情,拒绝等于失礼,况且舞剧比起伏特加来说还算容易应付。莫斯科的冷风总是十分凛冽,迪特里希刻薄地打量着宽阔的红场——即便他对苏联充满了仇恨之情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建筑还算是过得去,审美可嘉。美丽的尖顶建筑在寒冷的空气与夜色中里闪闪发光。

“迪特里希先生,您得看镜头!”

舒尔茨用力挥手,好捕捉迪特里希的注意力。可不是嘛,如今他是“关键人物”——一群德国人在红场排成几排,朝着镜头露出傻笑,这简直是最荒谬的事情。几十年前,狼狈不堪、腹泻不止的战俘们恐怕就是从这里经过……

迪特里希悻悻收回了目光。

咔嚓!咔嚓——照片总算是拍好了,队列蠕动了起来,代表团从红场意犹未尽地开始移动,向着莫斯科大剧院缓慢行进。迪特里希对艺术毫无兴趣,他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溜出了包厢,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靠在外头走廊的壁柱边抽烟。莫斯科的冬夜总是特别寒冷,一个年轻的女孩犹犹豫豫地打量着他,忽然走了上来。

“请问您是埃里希·埃瓦尔德·赫尔曼·冯·迪特里希先生吗?”

“没错。”迪特里希抬起头,顺手掐灭了烟。女孩在代表团名单上象征性地勾了一下,忽然试探着看向他。

“您……您以前是不是在苏联待过?”灰眼睛里目光有些迟疑。

什么意思?迪特里希站直了身体。这个女孩顶天二十四五岁,他离开苏联的时候她恐怕才刚刚出生!无论怎么想他都不会和这么年轻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在苏联待过几年。怎么,您难道见过我?”

“不,不。”女孩紧张地微笑了起来,“我见过一张老照片,后面写着的名字和您一样。照片上的人特别像您,所以——那也是个德国人,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睛,迪特里希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灰色的眼睛,圆圆的脸,忽然间,夏季温暖的晚风又一次吹动着白桦树的枝头了。绛红色的暮云淹没了天空,他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固执地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有人在耳畔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像小鸟儿一样。

“奥柳莎,奥柳莎!你怎么没有打中呐?”

是的,是啊。迪特里希低下了头,他在铺天盖地的暮色中看见自己年轻的双手。那是双青年人的手呀,那么年轻,那么白皙,就像无穷无尽的岁月还握在他的手中。

“你姓什么?”他慢慢说,喘着气,“孩子,你姓什么?”

“沃达洛娃。”女孩说,抿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双眼睛特别明亮。

“我是索菲娅·谢苗诺夫娜·沃达洛娃,您认识我吗?”

——

亲爱的玛柳特卡,他用钢笔慢慢写着,这里的冬天冷极了。据说昨天夜里又出现了极光,可惜我睡着了,一点儿都没有看见。

“极光很美,是绿色的。”奥尔佳望着冬季寂寥的天空,冰花凝结在玻璃上,让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裙摆一样飘在夜空里。彼得罗夫从镇子里弄到了一台照相机,我想拍一张相片寄给你,可是都没有拍好。”

冬季,大雪一场又一场落了下来。年轻的狙击手奥尔佳坐在窗户前,把照片用胶带认认真真地贴在墙上。冰冷的极光如同瓦尔哈拉中女武神的裙摆,在西伯利亚荒原漆黑的天穹上幻梦般飘荡。绿色,粉色,光带舞动,照片上的姑娘有一张圆圆的脸。瞧瞧看,我的玛柳特卡多美呀!

是的,奥尔佳,他说,索菲娅很漂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耳鸣让他听不清声音,世界的声音如同远去的潮水。他艰难地往下坐去,大口喘着气。索菲娅有些慌乱地扶住他的手臂,迪特里希先生,您怎么啦?您还好吗?迪特里希摆了摆手,他费力地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是的,曾经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他曾经用手理着毛线,帮奥尔佳织出了有三种颜色的袜子。那是多么小的袜子!顶多只能套进去两三根手指头……

袜子歪歪扭扭,小孩如果哭闹,准是因为袜子不合脚。

一眨眼间,二十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看到的是什么照片,索菲娅?”

啊,是他在说话。嘴唇有了自己的本能,背叛了他的心。他多想把那句话收回来,但索菲娅已经听见了。年轻的女孩笑了。

“是您站在白桦树下面,奥尔佳阿姨自己也有一张那样的照片,不过寄给了我妈妈。”

她笑着,有些腼腆。

“说真的,您和那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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