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给谢尔盖安排了车间的岗位,这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之后的结果——这倒并非迪特里希突然变成了一个滥好人,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应该有个渠道来听听谢尔盖那些絮絮叨叨。他对苏联怎么搞政治审查特别感兴趣,看到谢尔盖长吁短叹更是乐不可支。
让达瓦里希去和工人们在一块儿吧,迪特里希恶毒地想,希望他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工学院学位而自视甚高。
引入一个苏联人引发了工人们的一阵不满,销售总经理汉斯·约阿希姆·凯勒趁机隔空煽风点火,私底下开会时对着下属们说迪特里希不是当纳粹就是想当共党,反正就是和正派人不一样。这家伙自从战后据说就把“约阿希姆”这一部分从名字里假装删除了,从来当作自己没有中间名。迪特里希毫不在意,布劳恩小姐拿着日程表进来,时不时就唉声叹气。
“我觉得谢尔盖人还不错。”她多愁善感地说,“一个善良的大个子,工人们老是爱拿他逗趣儿。”
女人恐怖的同情心!毫无廉耻的谢尔盖一来了德国就又勾引起德国女性来了,恐怕早已经将他的奥柳莎抛在脑后。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共产主义者了。”迪特里希说,他捏了捏太阳穴,“把谢尔盖叫过来,我要和他谈谈——时间嘛,唔,就晚上八点半吧。”
布劳恩小姐偷偷露出了不赞成的眼光,别以为他没发现。下午的宝贵时光绝不能浪费给苏联蠢货,迪特里希还有两个会要开。至于谢尔盖想不想在晚上八点半开会反正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八点半飞快地到了,谢尔盖走了进来,小心地偏着头免得撞到门框上。
“迪特里希先生。”他局促地握着手。
“工作怎么样?”迪特里希头也不抬。
“很好啊,同事们都特别友善,我喜欢做专业上用得着的活儿。”
“布劳恩小姐对我说,同事们总拿你逗趣儿。”迪特里希抬起脸来扫了一眼苏联人,他有意强调了布劳恩小姐,打算观测一下谢尔盖的反应,不料谢尔盖竟只是傻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逗趣儿?没有,说真的,大家对我挺不错的,阶级兄弟共同斗争嘛……”
他还没说完就惊恐地闭上了嘴,显然意识到自己嘴里冒出了什么词儿。迪特里希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从牙缝里发出了一声怒气十足的嗤笑。
“阶级兄弟!那我就是资产阶级的代理人喽,压迫你,压迫你们可敬的工人阶级?”
看得出谢尔盖在惊恐中挺惊讶他知道这个说法。有什么可吃惊的?苏联人总是翻来覆去的那一套,他背不会也该听会了。德国的糖果都是资产阶级代理人压迫着工人生产的、浸透着劳动人民血泪的糖果,这糖果吃起来也是苦涩的。而苏联糖果就是伟大劳动者汗水的结晶,比蜂蜜还甜……说来说去,奥尔佳心里苏联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哪怕它枪毙了她的父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迪特里希先生……”
“如果从你嘴里再冒出来半个词儿,你就等着蹲监狱吧——我保证向当局举报你,听懂了吗?”
谢尔盖吓坏了,拼命点头,保证永远不提苏联的往事。他竟冒着风险收留了一个可疑的布尔什维克赤色分子,只为了听奥尔佳的笑话!好在一番敲打有了成效,谢尔盖满眼泪水,发誓赌咒他绝不敢再犯了。迪特里希冷静了下来。
“还有,别仗着自己初来乍到就敢厚颜无耻地勾引德国女性。”迪特里希说,“如果让我逮到你和布劳恩小姐不清不楚……”
“我没勾引布劳恩小姐啊。”谢尔盖满脸疑惑。
他当年恐怕就是凭借这幅表情迷惑了奥尔佳,让她把这个年纪轻轻的蠢货捧在手里当宝贝。
“别狡辩!我太懂你们这些人,压抑不住自己内心下流的欲望,两个月没跟女人睡觉就浑身发痒!来到德国,把妻子扔在脑后,急不可待地想找个德国女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尔盖的脸涨红了。
“我、我没有找女人!”他争辩,英俊的脸上充满了委屈,“我没准备勾引德国女人!我一直没敢告诉您,其实我……”
迪特里希已经站起身,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上了嘴。无耻至极的苏联人,还敢狡辩……
“我懒得听你解释。”他说,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把谢尔盖抛在身后。秋季的夜里下了一场雨,冬天快要来了。过了一会儿苏联人也下了楼,没撑伞,戴着一顶傻乎乎的帽子。迪特里希坐在车里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下雨的夜空,站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踩过一地干枯的落叶,慢慢走进了慕尼黑的夜雨中。
电车站在一公里开外,苏联蠢货自然是没有车的。迪特里希在车里又静静坐了一会儿。他不喜欢夜雨,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空气。大滴大滴的水从低垂的树叶上砸落在车窗上,路灯下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战胜谢尔盖让他产生了一种空虚的喜悦,但是很不真实,幽灵般无法落地似的在空中飘荡。
奥尔佳大概永远不可能跑出苏联了。他念着这个给自己鼓劲儿。耳垂隐隐作痛,他用力揉捏了那里片刻,可是无济于事。迪特里希在黑暗里又坐了片刻才发动了汽车,引擎忠诚地轰鸣起来,压过了淅沥淋漓的雨声。他亲手造就的产品将他带向了那个空荡荡的家中。
不久前的那封信还夹在书架里,迪特里希把它拿出来看了一会儿,依然没有拆开。家里很冷,他点着了壁炉,用软毯子把自己严密地裹起来。手边恰好有一本《高尔基短篇选》,迪特里希拿起来读了一阵,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部分,悻悻地放下了书。他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在未干的水汽中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手握住下体。
毫无反应。他咬着牙尝试了几次,可无论怎么做都不足以调动起欲望。迪特里希闭上眼睛。
不,不够——一只手紧紧压住了他,他想象着,什么东西顶进了体内,疼痛而奇异的快感涌了上来……他翻过身,屈辱地紧咬着被角到达了高潮。
如果没有这么早从公司离开就好了——
冬天降临了,黑夜变得无比漫长。迪特里希的工作热情丝毫不减,自从那个雨天之后他下班的时间只晚不早。谢尔盖被他牢牢捏在手心里,迪特里希每过几天都要敲打他一下,免得他厚着脸皮向着德国女性释放过剩的荷尔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这件事安排在那些精神头不济、没有紧急安排的下午,权当给自己的趣味调剂。有一次迪特里希叫他来自己的办公室,谢尔盖穿着一身土气的蓝色工服,坐在椅子上迷惑不解。
“我听车间主管对我说,”迪特里希微笑,“你最近表现得还不错?”
苏联人立刻傻笑起来。老天啊,他怎么能够这么蠢呢?
“呃,就是……努力工作嘛!大家都应该努力工作,对不对?”
很明显,谢尔盖的爱国情怀比起奥尔佳差了十万档。没有经过战争的人就是这样,而奥尔佳打过仗,从来就是发誓要建设祖国——“我的每一滴血都是要流给俄罗斯母亲的!”这种慷慨的热情一说就是个没完。
迪特里希低头看着图纸。谢尔盖坐立不安,又要开始挠头了——布劳恩小姐将这种毛病评价为“可爱”,迪特里希对此嗤之以鼻。这是标准的盲流作风,穆勒也是一个模样,一进到他的办公室里就如同退化成了猴子一样抓耳挠腮。看来苏德之间首先在盲流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你……”迪特里希为此早已做了一番准备,事到临头还是稍有不自然。他皱了皱眉,保持了平淡的口气。
“我还没问过,你和奥尔佳怎么认识的?”
谢尔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在学校里。1956年的时候我考进加里宁工学院,奥柳莎也是那一年入学的。她特别聪明,我那时候经常借用她的笔记……她一直说以后要做个工程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1956年,无耻的苏联混蛋那会儿才十八岁!年纪轻轻就按耐不住下流的欲望与女人勾三搭四,奥尔佳恐怕就是看中他的年轻英俊,迫不及待地将谢尔盖弄到了手。迪特里希的心底抽搐起来。但他保持了不动声色,继续微笑。
“同窗好友,太好了。”他虚情假意地说,“只不过你们年龄差也有点儿……哦,我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她不太在意!”谢尔盖兴高采烈,“唉,她真的帮了我的大忙。奥柳莎是那种特别好的好人,您肯定知道。又善良,又开朗。她总是跟我提起您……”
苏联佬全无嫉妒之意,奥尔佳想必从没告诉过他实情。她该怎么描述,迪特里希,我的好朋友?亏她能说得出口!但是上次谢尔盖的那一番话,什么“她难过了好几天”,总带着点暗示似的——也许苏联混蛋现在有求于他,什么都抛弃了。能将妻子抛在国内的人,就算发现他们当年有过什么事情大概也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