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后的第二天,苏寒本想带着学员们收拾收拾,准备返程。
结果一大清早,林晓雪就敲开了他的房门,表情有点微妙。
“苏教授,陈校长那边来电话了。”
苏寒正在穿衣服,闻言动作一顿:“怎么了?”
“陈校长说……想让您再留两天,给国科大的学员们讲两节课。”
林晓雪顿了顿,补充道:“说是学员们联名申请的,昨天晚上决赛结束后,校内网论坛上就刷屏了,好几千条留言,都是求您讲课的。”
苏寒愣了一下。
林晓雪继续道:“陈校长原话是——‘苏寒要是身体吃得消,就留下来讲两节,给这帮小子开开眼。要是吃不消,就算了,不强求。’”
苏寒点点头:“行,那就讲两节。”
林晓雪松了口气:“那我回复陈校长了。时间定在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您看行吗?”
“可以。”
消息一传出去,国科大校内网又炸了。
【卧槽!苏教授真的答应了!今天下午第一讲!】
【在哪个教室?快说快说!我翘课也要去!】
【听说是多功能厅,能坐五百人,应该够了吧?】
【五百人?你在逗我?昨晚决赛大礼堂两千人都挤满了!五百人够谁啊?】
【别说了,我已经在多功能厅门口排队了!】
下午两点,多功能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比前两天的决赛更夸张——毕竟决赛只能在现场看直播,现在可是苏寒真人讲课!
五百个座位,挤进去七百多人。
过道上站满了,讲台两侧蹲满了,后门口还挤着一堆伸着脖子往里看的。
秦百川老教授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几个老伙计,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笑眯眯地等着。
陈校长和政委没来,说是怕影响学员听课,但据说在办公室里开着直播看。
苏寒被林晓雪推进多功能厅时,掌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他走到讲台边,没有坐,就站在那儿,扶着讲台边缘。
“今天不讲太深的东西。”苏寒开口,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就讲讲,昨天那场决赛,国科大的输在哪儿。”
台下瞬间更安静了。
苏寒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或许心里有点难受,主场作战,地形熟悉,兵力相当,结果被我们一个索降端了老窝。换谁都不舒服。”
“但打仗,不是比谁舒服。”
“昨天那场,你们输在哪儿?不是输在操作,不是输在配合,是输在——太稳了。”
“报告!苏教官,稳有错吗?”有学员举手问道。
“稳没错。”苏寒看向那个方向,“但稳得太死,就是错。”
他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几笔。
“你们昨天的防守,教科书级别。每个路口有人盯,每个天台有观察哨,每条小巷有潜伏组。滴水不漏。”
“但正因为滴水不漏,你们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我们已经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敌人不可能进来’。”
“所以当我们在正面佯攻、侧面突击的时候,你们的第一反应是‘堵住缺口’,而不是‘他们为什么要从这儿进’。”
“你们被自己的‘完美防守’骗了。”
台下鸦雀无声。
苏寒放下笔,转过身:
“打仗,不是做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套路。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就是敌人最想钻的空子。你觉得最不可能的路,可能就是敌人的进攻路线。”
“昨天的绝壁攀岩,今天的索降偷袭,都是一样的道理。”
“你们是全军最顶尖的学员,论战术理论、论操作水平,不比任何人差。但你们缺一样东西——缺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胆量。”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教学体系的问题。我们太多年没打仗了,教材上的案例,都是几十年前的。你们学的是‘应该怎么打’,但战场上,敌人不会按‘应该’来。”
“所以,我给你们的建议就一句话——”
“把教材吃透,然后忘掉它。”
台下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猛地炸开。
比任何一次都热烈,都持久。
秦百川老教授坐在第一排,微微点头,满脸笑容。
“听见没有?这就是我学生!说的话,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讲十年都管用!”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服了,真服了。这小子,是块教书的料。”
第一节课,讲了一个半小时。
苏寒没有坐,一直站着讲。
讲到最后,额头渗出细汗,腿也有点发软,但他没停。
讲完的那一刻,全场起立鼓掌。
苏寒扶着讲台,微微喘了口气,对林晓雪点点头。
林晓雪赶紧上前,扶着他慢慢坐下。
台下有人喊:“苏教授,明天还来吗?”
苏寒笑了笑:“明天上午,还有一节。”
全场欢呼。
………………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
人比昨天还多。
多功能厅实在塞不下了,学校开了直播,在教学楼几个大教室同步播放。
苏寒这次讲的是“特种作战中的心理博弈”。
没有花哨的理论,全是干货——怎么判断敌人的心理状态,怎么制造心理压力,怎么在劣势中保持冷静,怎么在优势中防止轻敌。
讲到一半,他停下来,问台下:
“你们知道,最难克服的敌人是谁吗?”
台下有人喊:“自己!”
苏寒点点头:“对,自己。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打不过敌人,是你先被自己吓死了,或者飘死了。”
“我看过边境作战部队的一个最可惜的例子,一个侦察兵,训练成绩全军前三。第一次实战,太紧张,提前暴露,被一枪爆头。”
“也见过最蠢的例子,一个特战小组,连续端了敌人三个据点,飘了,放松警戒,被人家一个反击全灭。”
“所以,我告诉你们一句话——”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任何时候,都把自己当菜鸟。任何时候,都把敌人当老狐狸。”
“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讲完,掌声再次久久不息。
秦百川老教授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苏寒面前,拉着他的手,眼眶泛红:
“苏寒,你讲得太好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太多了。”
苏寒摇摇头:“秦教授,您别这么说。我是站在你们肩膀上,才有今天。”
“你就别谦虚了。”秦百川拍拍他的手。
“走吧,老陈那边还等着你呢。”
陈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寒进门时,陈校长正在泡茶,看见他,笑着招手:
“来来来,坐下说话。身体怎么样?讲两节课累不累?”
苏寒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还行,就是站久了腿有点软,休息一下就好。”
陈校长点点头,自己也坐下,端着茶杯:
“苏寒,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这两节课,我全程看了。讲得真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教官都强。你的那些实战经验、战术思路、心理博弈,正是我们学校最缺的东西。”
“所以,我想聘你当国防科大的客座教授。”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校长抬手止住。
“你先别急着拒绝。”陈校长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在粤州分校那边已经有安排了,我不让你为难。客座教授,就是挂个名,一个月来两三次,讲几节课就行。不用坐班,不用开会,不用参加任何行政事务。”
“你身体不好,我们也不让你累着。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你说了算。”
苏寒道:“陈校长,您这条件,太优厚了。我怕我担不起。”
“你担不起谁担得起?”陈校长瞪他一眼,“你是全军大比武九项第一,是西点军校特邀教官,是感动华夏十大人物,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年轻军官。你要担不起,别人更担不起。”
苏寒苦笑:“校长,您这是抬举我。”
“不是抬举,是实话。”陈校长叹了口气,“苏寒,咱们学校,不缺理论家,不缺研究员,不缺写论文的。缺的就是你这样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立过功的实战派。”
“你那一套东西,是我们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你要是愿意来教,那就是给咱们学校的学员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苏寒沉默了很久。
陈校长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
最后,苏寒抬起头:“校长,我回去考虑考虑。毕竟我现在是在粤州分校那边,我得先跟他商量。”
陈校长笑了:“行,应该的。老何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拦你。他巴不得你多出去交流,给粤州分校长脸呢。”
苏寒也笑了:“那倒是。”
陈校长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寒,记住,国科大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嗯!”
…………
从陈校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苏寒没回招待所,而是慢慢走到操场边上,在草坪上坐下来。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
操场上,一队学员正在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
他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想着陈校长的话。
客座教授。
一个月两三节课。
不坐班,不开会,自由安排。
条件确实优厚。
但他也知道,一旦答应下来,就意味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上。
放在“讲”上,而不是“打”上。
“苏教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寒转过头,看见刘洋正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一瓶水。
“苏教官,您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水不?”
刘洋把水递过来。
苏寒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刘洋在他旁边坐下,挠挠头:“苏教官,您今天下午的课我听了,讲得真好。尤其是那句‘把自己当菜鸟,把敌人当老狐狸’,我们队长说,以后就挂训练场墙上。”
苏寒笑了笑:“你们队长挺有意思。”
“那是!”刘洋嘿嘿笑,“我们队长说了,您这两节课,比我们上一个学期战术课都管用。”
两人聊了几句,刘洋突然压低声音:
“苏教官,您今晚还跑吗?”
苏寒看了他一眼:“怎么?”
刘洋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想跟您一起跑。不是跟您比,就是陪您跑。您跑多慢我都跟着,万一您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叫人。”
苏寒愣了一下,看着刘洋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他点点头,“晚上八点,操场见。”
刘洋眼睛一亮:“好嘞!我准时到!”
………………
晚上八点,操场。
月光很亮,跑道上的白线清晰可见。
刘洋已经站在跑道边上,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体能服,精神抖擞。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那两个校医也到了。
“苏教官!”刘洋跑过来,“咱们今天怎么跑?”
苏寒活动了一下脚踝:“慢慢跑,跑跑停停。今天目标是三百米。”
“三百米?”刘洋愣了一下,“您前天不是跑了两百米吗?”
“对,今天加一百米。”
刘洋没再问,点点头:“行,我跟着您。”
两个校医对视一眼,一个拿起血压计,一个打开记录本,表情严肃。
苏寒踏上跑道。
深呼吸,放松,慢慢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