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笔桿子?挡得住绣春刀吗?
  黄立极微微偏过头,眼皮耷拉著,像一只快要老死的乌龟。
  “天下士林?”首辅的声音极轻,却透著一股看透本质的无奈,“王大人,天下士林手里的笔桿子,能挡得住外面大汉將军的绣春刀吗?”
  王之臣语塞。
  “你看看地上的银子。”黄立极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捻动,“刘弘化是个清流,是个铁骨錚臣。可他宅子里挖出了四万两现银。这是什么钱?这是江南织造局漏掉的税,是扬州盐商孝敬的冰敬!”
  黄立极闭上眼,把刚才发生的事里那残酷的政治逻辑嚼碎了吐出来:“皇上这是在算帐。”
  “刘弘化死了不打紧。打紧的是,锦衣卫这会儿正在外面挨家挨户地抄。你猜猜,今晚这京城里,有多少自詡清流的大人,府里的地窖比刘弘化家还要满?”
  王之臣不说话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尿意。
  不是冻的,是嚇的。
  在南直隶,他的名下也掛靠著整整八千亩不用交赋税的良田。
  这不仅是王之臣一个人的恐惧。
  隨著时间的推移,灵堂內这种因为未知和饥寒交迫带来的高压,正在迅速摧毁这群士大夫的心理防线。
  最初的半个时辰,人群中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御史在窃窃私语,商量著等天亮门一开,就要联名死諫,要求释放刘弘化,严惩阉党。
  但到了寅时,所有的慷慨激昂,全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和极度的猜忌。
  “李兄……”一名户部的主事悄悄拽了拽前面同僚的衣角,声音带上了哭腔。“上个月,苏州盐商送进京的那批例钱,是你经过手入的帐吧?帐本你烧了没有?”
  前面的同僚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见了鬼一样转过头,压低声音,面容扭曲得可怕:“你放什么狗屁!我什么时候拿过盐商的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