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好啊,让薛宜和尤商豫分手,我就和滕
  他满心以为,儿子会为妹妹觅得良缘、终身有靠而感到欣慰,至少,也该顺着父亲这高兴的劲头,说几句“妹妹自己喜欢最重要”、“尤家也算门当户对”、“商豫那人看着挺靠谱”之类的体面话,让这顿难得的家宴在温馨和谐的气氛里圆满收场。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接下来的话茬,等薛权表了态,他就顺势聊起两家以后该如何常来常往,兄妹间在事业上又能如何互相帮衬,将这份喜悦延伸开去。然后,借着这份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再找个自然又不过分突兀的时机,把话题引到薛权自己身上,好好理一理他和滕蔚之间,不仅不合适、还需要立刻了断的关系,这事已经积压在他们夫妻二人心上多时。
  薛廷延脸上的期待是明晃晃的,那是一个父亲在自认为妥善安排了女儿人生大事后,希望得到最亲近家人认可和支持的、再自然不过的神情。
  薛权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了下来。他抬起眼,眼底那些疲惫的红血丝,此刻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甚至带上了一种压抑着的、尖锐的东西。他看向父亲,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还算温暾的汤里:
  “我不同意。”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们不能在一起。”
  薛廷延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儿子风尘仆仆归来,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关心父母身体,而是在这顿接风洗尘的家宴上,顶着一张倦色深沉的脸,用近乎火气冲天的语气,对妹妹的婚事投出如此强硬、不留情面的反对票。
  哪怕平日里再疼爱薛权,此刻涉及到唯一的女儿薛宜的终身大事,薛廷延脸上那点仅存的和煦也瞬间散尽。他搁下了筷子,瓷质的筷尾碰到骨碟,发出清脆却略显凝重的一响。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阿权,我看你是累糊涂了。岐山那边情况是艰难,你也辛苦了。既然洗漱好了,又不想吃,那就别硬撑。早点上楼休息吧。”
  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带着父亲不容置疑的权威,也试图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定性为“累糊涂了”的胡言乱语,轻轻揭过。
  但薛权没动。他甚至没有去看父亲骤然沉下的脸色,只是挺直了背脊,那身沾染了灾区尘土与沉重气息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紧绷的、沉默的雕塑,与这间温暖明亮、飘着饭菜香的家,格格不入。
  “我不累,也没糊涂。” 薛权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说,我不同意薛宜和尤商豫的婚事。我不同意她嫁进尤家,更不同意尤商豫成为她的丈夫,这事没什么好聊的,他们俩迟早会分。”
  听到这,乐如棠握着白瓷汤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缓缓地收紧,但她依旧没有开口。从薛权那斩钉截铁、不留余地的“不同意”三个字砸在饭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直低着头,沉默地、近乎机械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碗里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