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临行前,世子只带了贴身护卫随行,平日里随侍左右的下人一概留在府中,就连亲信内侍吕福,也被命留守明远堂,只淡淡吩咐了一句:“看好院子。”
  待世子一行人离开后,李环见世子近侍吕福正欲转身回明远堂,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与体恤,躬身道:“吕公公今日劳累了,如今夜深露重,您年事已高,这守夜的苦差,最是熬人。不如……交由小的代劳?您也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世子跟前还得您多费心。”
  吕福闻言,脚步一顿,略显浑浊的老眼在李环的脸上扫了扫。守夜确是枯燥苦差,能躲个清闲自然好。
  他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拍了拍李环的肩头:“嗯,你小子终于是学会懂事了。那今晚这院子,就交给你了,警醒着些。”
  “公公放心,小的定当尽心。”李环腰弯得更低。目送吕福慢悠悠踱回自己厢房,门扉合拢,李环缓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今夜,兴王府这北院,静得异乎寻常。连夏虫都噤了声,只有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地上投出扭曲摇曳的光影。
  子时三刻,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显庭院空旷。
  “叩、叩、叩。”院门被极轻、极缓地叩响三声,间隔均匀,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李环如同早已等候多时,悄无声息地滑至门边,拨开门闩。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一个矮胖的身影侧着身,急切地挤了进来——正是王总管的儿子王德才。
  “怀吉那小美人的房间在哪儿?”王德才搓着肥厚的手掌,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急不可耐的兴奋,一双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淫邪的光。
  李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西侧那间窗扉紧闭的厢房示意。同时,手在袖中一探,将一把带着凉意的黄铜钥匙,稳稳塞进王德才汗湿的掌心。
  王德才五指猛地收紧,攥住钥匙,仿佛攥住了天大的宝贝,脸上横肉挤出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容,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再不多看李环,佝偻着肥胖的身躯,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鬣狗,迫不及待地朝着那间厢房摸去,很快便隐没在廊柱的阴影里。
  李环再装作转身若无其事的离开,他脸上重新挂起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朝今夜本该在院门口值守的两个粗使仆役歇脚的耳房走去。
  那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低低的谈笑声。
  “李环弟弟,你这解手的功夫,怕是掉茅坑里去了?”一人带着醉意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