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落和倚仗
  这话像针,扎得周遭的议论声更密了。
  李环说着,嘴角撇出一抹快意的讥诮。一想到昨夜世子突然问他,“你认为‘妙言至径,大道至简’何意?”
  李环吞吞吐吐支吾半天答不上来,被世子摇头轻叹的那句“跟了我许久,竟还是如此蠢笨,终是不及怀吉”,此刻仍在耳畔灼烧。那股子酸火就窝在心口,如今总算寻着个口子,咝咝地往外冒。
  他怎么会不如张怀吉,李环现在恨不得多拉踩贬低张怀吉。
  ……
  张怀吉垂着眼,将手中对牌捏得死紧,指尖掐得微微发白,他努力屏蔽掉那些目光。
  张怀吉走到账房窗口前,声音低而清晰:“劳驾,领这个月的月例。”
  他生就一副男生女相,眉目清隽如山水画,肌肤胜雪,身形纤细,在粗布灰扑的人堆里,便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扎眼。
  三年前,他还睡在下人通铺,因这副相貌受过不少腌臜气,没少遭小厮们的欺辱。直到被世子点中去了北苑书房,日子才算安稳下来。
  可这世上的冷暖,向来随权势流转。世子对他不闻不问,那些黏腻的、掂量的目光便又悄悄爬了回来,像潮湿处的苔藓。
  张怀吉怎会不懂?
  他早听闻,富贵人家养书童,有时并非为了伴读,不过是寻个合意的人解闷泄欲。可他总想着,世子待他向来温厚,重的是他的才思,而非皮囊。
  张怀吉从没想过自己要走男宠的这么一条路。
  他出身寒门,父亲虽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却也教过他礼义廉耻,教过他君子当守身如玉。
  三年前,他愿意做世子书童,所求从不是攀附权贵,不过只是为了能有书读。如今世子有了需求,张怀吉却不想这么顺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