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陈浅直起身,迎向季舒然的目光,语气平静:“陆钺他平日里公务繁忙,诸事缠身,这才耽搁了……”
  “放肆!”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厉喝打断。陆老夫人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她面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浅:“陆钺是我们陆府的二公子,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直呼他的大名!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
  这突如其来的发作,让堂内空气瞬间凝固。季舒然嘴角那点假笑收敛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陆盈吓得缩了缩脖子,担忧地看向陈浅。
  突然地打断,弄的陈浅都气笑了。怎么您孙子陆钺那混蛋是皇帝不成,还不让人叫名,还是他是伏地魔不成,说名字会被嘎掉。
  罢了。她暗暗吸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忍。谁让自己如今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见她沉默,季舒然又幽幽地开口了,语气里掺着惋惜与讥讽:“本以为妹妹瞧着容貌清丽,气质也干净,定是个知书达理、能恪守妇道本分的人,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知礼数。”她摇摇头,仿佛多么痛心疾首。
  陆老夫人闻言,更是冷哼一声,话语愈发刻薄:“笑话!我看她是表面一副娇娇怯怯、弱不禁风的模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狐媚子做派!也不知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哄得钺儿五迷三道,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浅,一字一句道,“一个有夫之妇,也敢往我陆家带,当我陆家是什么地方!”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来。陈浅胸中气血翻涌,那股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她抬起头,直视陆老夫人,声音依然清晰,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与董家大郎,早已和离,官府有备案,婚书已废。我如今是自由身,并非什么‘有夫之妇’。”
  “和离?”陆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晋州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家钺儿是拿着刀枪、带着兵马,逼着那董家摁了手印、写了休书!逼人休妻,强夺民妇——陈姑娘,你这‘和离’二字,说出来不觉得脸红吗?”她手中的佛珠串被捏得咯吱作响,“如此来历,如此名声,不清不白,不干不净!怎么配踏进我陆家的大门!怎么配站在我陆家的地板上!”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泥浆的碎石,劈头盖脸地砸来。不洁,不配,狐媚,手段……这些词反复冲刷着陈浅的耳膜,也冲刷着她竭力维持的冷静与尊严。
  她继续……忍,忍不下去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也咬人。她陈浅再是落魄,再是无奈,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脸有皮,有她绝不容践踏的底线和尊严!
  且不说她与董家那个病痨鬼丈夫有名无实,从未同房,就算她真的嫁过人,那又如何?女子二嫁便低人一等,便活该被如此作践、如此羞辱吗?
  眼前这老夫人,手中盘着佛珠,口里念着慈悲,可说出的话,字字句句却比刀子还利,比砒霜还毒!还有那位陆少夫人,在一旁敲着边鼓,阴阳怪气,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