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埋葬的梦想
  西北的深秋,风里裹着沙。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河西走廊腹地,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洞窟内,光线暗得化不开。
  林深拢了拢大衣的领口,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停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没有前呼后拥。谭屹只穿了件寻常的深色行政夹克,举着一盏冷光手电,微微仰头。
  光束打在斑驳的泥塑壁画上。风化的菩萨垂着眼,在冷光下,半是残破半是慈悲地看着世人。
  谭屹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飞天残影外半寸,极轻缓地,顺着那些快要被岁月抹平的线条,虚虚描摹。
  站在一旁的,是负责修复的陈老。老人左手缺了两根指头,手上满是伤痕和老茧,正小心翼翼地往墙体缝隙里注浆。
  “谭书记……”
  老人声音透着粗粝的哑,“要不是您拨下那笔款子,这些老祖宗留下的菩萨,熬不过这两年。现在,我们这些老工匠不仅能吃上体面饭,还能收个徒弟。这手艺,能传下去了。真的……谢谢您。”
  老人声音带着真挚的哽咽。
  “是这片土地,该谢谢您。”谭屹直起身。他没打官腔,只是平视着这位残疾的老匠人,语气温和而郑重。
  林深站在风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一下。
  只有他这个省委一秘清楚,这笔钱是怎么抠出来的。叁个月前的常委会上,为了从耗资数亿、能立竿见影出政绩的“丝路灯光秀”里砍下预算,谭屹几乎站到了半个省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面对那些冰冷的目光,谭屹寸步不让。
  他当时坐在主位上,只留了一句话:“政绩可以不耀眼,但底线不能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