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入发梢
  “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果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
  等唱到那两句时,她脸上虽已泛起薄红,眸子却仍亮着,直直望向他,像非要看他如何回应。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歌声落下,她往前靠了一步,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轻得像风,却把人心底那点火全都勾了起来。
  “你要走了。”她说,“可你别忘了今晚。”
  他那时其实已经想伸手去扶她的肩。她踮得太高,脚下又是石桥的台阶,若滑一步便要摔。可她偏偏不肯给他这点借口,笑着又补了一句,偏要将他的心思逼到无处藏。
  “只要你记得今夜的小初,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她便退开了,提起裙摆转身就跑,发间钗影在月下微微一晃,转眼便没入夜色深处。
  他站在桥头良久,才在石栏边看见那方遗落的帕子。帕子还带着夜露,边角绣得细致,指腹一触,便知是她的。
  他把那帕子收进袖中时,心口仍热着,连指尖都带着余温。
  指腹下忽然传来细微的阻滞。
  一缕发丝在梳齿间打了个结,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沉睿珣低头看去,那黑亮的发正顺着他的指节垂落下来,柔软而服帖。
  梳子再向下时,他忍不住轻声道:“从前你唱给我听的那句‘丝发披两肩’,可还记得伴着哪一夜的风?”
  那一夜春风下,她唱得醉意叁分,情意七分,而他被那句“郎膝上”撞得心魂俱醉。
  新婚之后,他第一次替她梳发,也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长发竟能柔软成让人沉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