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鸦巷秘影
  寒鸦镇无门。
  寻常镇子该有的石拱木柵,这儿换了堵歪斜矮墙,废矿渣混烂泥夯得扎实,墙头插满削尖的锈铁条,风一吹就晃,却不见弯折。墙中留道缺口,堵著扇枯树干刨平的闸门,锈蚀铁箍勒得树干裂出深纹,上方瞭望棚里,人影晃了晃,没出声,只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扫过巷口野地。
  亦无路標界碑,只墙后棚屋挤得密不透风,屋顶压著层乌黑霉斑,风裹著劣质炭火、腐食与甜腻草药的味道扑过来,闷得人喉间发紧。
  沈持停在二十步外的枯灌木后,背上阿竹轻轻动了动,髮丝蹭过他后颈,凉得像露。莫怀舟按著肋下,目光扫过闸门、瞭望棚,再到矮墙两侧缠满荆棘碎铁的障碍带,喉间滚出一声低响,含糊得像啐了口泥:“私设的卡,流民守流民。”
  沈持眯眼望过去。闸门旁或站或蹲三四个人,破袄子辨不出原色,手里拄著削尖木矛或锈刀,眼神麻木,却藏著狼似的警惕。有个人抬头,朝灌木这边瞥了瞥,手迅速按在刀柄上,没喊,也没动,只那道目光,钉在他们身上片刻,又挪开,却依旧带著防备。
  矮墙往两边延伸,没入浓得化不开的瘴雾,墙根下隱约露著白骨,有的完整,有的碎成渣,混在泥里,再无別的路。
  沈持咽了口喉咙里的甜腥金屑,左臂灼痛骤然尖锐。他看了眼莫怀舟,对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著闸门走去。
  越近,甜腻草药味越重,盖过其余气息,闻久了头昏。两个流民站起来挡路,傢伙没举,也没放。为首的疤脸汉子,冻疮疤在脸上扯出狰狞,目光扫过三人,在昏沉的阿竹、两人身上的血污破口处顿了顿,最后落在莫怀舟的脸上。
  “凭证,或是硬货。”声音糙得扎耳,“没有,转身走,別逼我们动手。”
  莫怀舟没废话,摸出那粗糙骨幣递过去。疤脸汉子凑到眼前,看了看上面模糊的“鸦”与“债”,指尖搓了搓边缘磨损,扔回骨幣,侧身让开,木矛钝头指了指闸门侧下方——阴影里藏著个矮洞,仅容一人弯腰,洞口掛著浸油的脏皮帘。
  “收债人的客,走债道。”
  沈持心头髮紧,下意识攥紧左手——那里握著心铁剑格。他看向莫怀舟,对方眉头微蹙,却没犹豫,弯腰掀开皮帘,帘后土腥混著金属锈蚀的味道涌出来。沈持託了托背上的阿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皮帘落下,天光尽失。起初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莫怀舟刻意放重的呼吸与脚步声引路。通道往下倾斜,十几步后,脚下泥土变成凹凸凿刻的石面,拐过一个弯,前方透出昏暗跳动的光。
  是个岩洞,壁上插著几支浸油火把,黑烟滚滚燻黑了洞顶。火把光下,几张粗木桌后坐著三个人,眼神比外面守卫更冷,像屠夫打量牲口。洞中央空著,地上用白色粉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站圈里。”靠左的禿顶男人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