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墨痕寻踪
  “千机锁。”莫怀舟蹲下身,凝神凑近青铜板,指尖在纹路上轻轻划过。他没急著动手,从怀里摸出那具损毁的机关盒,小心翼翼掰下米粒大小一截特殊金属,按进青铜板中央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里。
  “墨门血脉,或是信物,才能开。”他指尖微动,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按压、旋转青铜板上的几个节点,咔嗒、咔嗒的轻响,被瀑布声盖得严严实实。
  青铜板上的纹路次第亮起淡蓝微光,又次第熄灭。最后一道纹路暗下去的瞬间,青铜板悄无声息向內滑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异变就在此刻陡生。
  洞壁两侧粗糙的石面,忽然亮起幽蓝光晕,像沉在水底的冷光,缓缓蔓延交织,在三人面前的空气中,投出一片晃动的虚影。
  虚影里是间简陋工坊,炉火熊熊,映得几个人影忽明忽暗。都是粗布短打,工匠打扮,围在一起爭执,神色激动。没有声音,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却顺著光影扑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中一人背对著虚影,肩宽背阔,汗湿的衣衫贴在賁张的肌肉上。他猛地转身,对著一个年长工匠挥手,手臂动作剧烈,最后几个口型,清晰得很——“玩火自焚!”
  年长工匠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在反驳。忽然,虚影剧烈晃动起来,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工坊里的器物东倒西歪。那宽背汉子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覆满惊怒,嘴唇急速开合,喊出一句什么,紧接著,虚影中央,一道刻满符文的巨大闸门轰然落下!
  光影隨闸门坠落,瞬间化作一片压抑的暗红,如凝固之血,持续数息,才渐渐黯淡、消散。洞壁上的幽蓝光晕也隨之熄灭,一切重归黑暗,只剩瀑布的轰鸣,依旧震耳。
  三人僵在洞口,半晌没动。刚才那片刻的虚影,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闷得发疼。
  “墨门的『记忆封印』……”莫怀舟的声音有些乾涩,指尖还停在青铜板上,“警示后人,这里藏著变故,或是碰不得的东西。”
  沈持盯著漆黑的洞壁,臂上纹路又开始狂跳。刚才那个背影,模糊却熟悉,那在危机里骤然绷紧的体態,和他记忆深处矿洞崩塌时,那个將他猛地推开、把残柄塞进他怀里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喉咙发紧,想问什么,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竹的小脸在黑暗里更白了,刚才的光影衝击,不止是眼睛看得到的。那片暗红漫开时,一股决绝、悲愤混著无尽遗憾的情绪,如冰冷潮水將她彻底淹没。她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湿滑的洞壁,才勉强站稳。
  “进。”莫怀舟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沈持拍了拍阿竹冰凉的手背,示意她跟上,自己则忍著双臂的剧痛,最后一个挤入洞口,后背蹭过粗糙的石壁,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洞內比想像中宽敞,是人工开凿的甬道,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的灰尘、金属锈蚀和某种淡淡药草混合的古怪气味。甬道不长,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被改造成工坊的天然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