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辨器
  “二爷爷,这面镜子——是专门用来镇阴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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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二爷爷从袖口里摸出菸斗,塞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著。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混著菸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这面镜子原本不是法器。它是一面普通的铜镜,是某个女人出嫁时的嫁妆。后来不知道经歷了什么,落到了一座道观里。道观里的老道长用它照了几十年的香火,供了几十年的念力,把它从一面普通的铜镜,养成了能镇阴物的法器。”
  “养出来的?”
  “天下法器,九成是养出来的。”二爷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天生的法器当然有。雷击木,千年玉,地脉中自然凝结的铜精铁魄——这些天生就带著天地灵气,不用养,拿起来就能用。但天生的法器太少,可遇不可求。行內人用的法器,大多数是『养』的。香火养,念力养,日月精华养。养得久了,器物就有了灵性。有了灵性,就能镇邪,能驱煞,能替主人挡灾。”
  他伸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铜钱。“你那枚铜钱也是养出来的。我戴了它三十年,让它沾了我的气和念力。它替我挡过七次灾,裂纹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它在你手上,替你挡了两次——一次是山坳里的黑气,一次是吞阴往外冲的那一下。等它替你挡满七次,它就和我的缘分尽了,彻底变成你的东西。”
  我低头看著手腕上的铜钱。两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延伸。一次是百鬼夜行那晚,一次是吞阴之尸往外冲阴煞的时候。原来每一次烫意,每一次震颤,都是它在替我挡。它不是一块铜片,是一只替我挡在前面的手。
  “养法器,最重要的是两个字——『诚』和『恆』。”二爷爷把菸斗在石桌边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白色的菸灰,“诚,是你真的信它,不是嘴上信心里疑。恆,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中断。你把它当死物,它永远都是死物。你把它当活的,它慢慢就真的活了。”
  我想起那本《阴阳概要》里夹著的一页手抄。字跡和二爷爷的不一样,更瘦,更硬,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在竹简上的。那页纸上只写了两句话:“器物有魂,以诚养之。养器三十年,器养人三代。”
  “这面古镜,养了多少年?”
  二爷爷把菸斗收起来,看著镜面上映出的竹影。“不知道。它落到道观的时候,老道长已经供了它很多年。老道长羽化之后,它又供在神案上,继续被来来往往的道士和香客养著。后来道观破败了,这面镜子流落出来,几经转手,落到了我手里。它被养了多少年,只有它自己知道。”
  他把古镜从我手里接过去,翻到背面。背面的篆字在晨光里凹凸分明,最中间那个阴刻的“镇”字,笔画深峻,填著已经发黑的硃砂。他用拇指在那个“镇”字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古镜重新放回石桌上,镜面朝下。
  “这面镜子,以后归你用了。”
  我愣住了。
  “它替我镇过的东西,比你见过的东西都多。”二爷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吞阴是它帮我镇的最后一个。从今天起,它跟你。你用它镇的第一样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在镜面上留下印记。等你用得久了,镜面上攒够了印记,它就从我的法器变成你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