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雪中送碳
  卢植教他经世致用,洞察根源,是想让他走一条更艰难,或许也更迂迴的路。
  而荀采……她那声“於兰何伤”,更像是对这个时代所有不甘被束缚灵魂的詰问。
  “刀兵……固然是硬道理。”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但若只知用刀兵,不知为何用刀兵,与贝州那些杀长吏的饥民,与那些只知盘剥的官吏,又有何本质区別?”
  公孙瓚愣了一下,皱眉看著他:“你小子,今天说话怎么绕来绕去的?被卢师灌了迷魂汤了?”
  刘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酒杯:“伯圭兄,我敬你。多谢款待。”
  有些话,有些念头,只能自己琢磨,无法与人言说。
  接下来的日子,刘备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每日卯时起身诵读,辰时听讲,下午习武,晚上读书。规矩一样没变,但精舍里稍微留意他的人都察觉到,这个涿郡来的少年,身上那股原本就有的沉静,变得更加內敛,甚至带上了一丝冷硬。
  眼神不再是学子般的澄澈求知,偶尔抬起时,里面像是沉著东西,是化不开的墨。
  卢植看在眼里,並未多言,只是授业的內容,越发深入,也越发……危险。
  案头不再是单纯的经义注释,多了许多舆图,山川险要,郡县物產,乃至一些涉及兵事、財政的策论。有些问题,卢植甚至会让他试著擬写条陈,虽然稚嫩,却要求他必须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这天下午,卢植將一卷水利图推到刘备面前。
  “沮阳堰,”卢植指著图上標註的地点,“地处冀州,关乎数县农田灌溉与漕运。近年时有溃决,水患频发。朝廷屡次拨款修缮,效果不彰。你若有暇,可思之,如何能既根治水患,又能安辑因水患流离的民户。”
  这不是经义考校,这是一个真实的,棘手的政务难题。
  刘备接过图卷,入手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