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灵烛空诉泪难抑,欲报新喜声先哽
  霍云沁走到池水边,里面的鱼儿还在悠哉悠哉地游动,褐绿色的青苔,灰色的山石,湛蓝的天,风一吹,池面如梳篦滑过般晃动,晃着晃着,映出一个红衣墨髻的美人。
  霍云沁呆呆看着池水映着的自己,随后又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日归宁,自然穿得隆重夺目,可如今站在霍庭院中,却显得极其突兀。
  想要立马将这身脱下,霍云沁想霍庭大抵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她这样打扮,可手指刚触及到衣领,她的动作便顿住了,这一刻身上仿佛有千钧重般,论她如何使力,却拉不动这身绣彩描金的衣裳。
  “叮叮——”
  房檐下风铃兀地响起,吸引了霍云沁的注意力,她连忙转身看去,只见正堂大开,堂中桌上端端正正摆着灵案香烛,香炉上还插着叁柱香,不知是谁提前来过,但看着已经快要燃尽。
  霍云沁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奔去,可越是离得近,步履便越是踉跄,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灵位,直到来到门口,清清楚楚瞧见上面用朱砂描红的字,双腿彻底没了力气,一声呜咽,整个人跌跪在蒲团上。
  “哥哥……”
  霍云沁与旁人提及霍庭的时候,常唤他哥哥,与霍云瑶私下聊天时,也时常叫着哥哥,只是当着正主的面,或者霍家人的面前,自己却很少很少这么称呼他,大多时候都是以“兄长”相称。
  毕竟在霍家人眼中,霍庭是霍云瑶的哥哥,不是她霍云沁的,她不过是恰巧与他流着相似的血,得了便宜,能够唤他一声“兄长”已该知足,但有时霍云沁也会悄悄心生怨怼,霍庭本就是她的哥哥,为什么还要分一个亲疏,将她生生隔开呢?
  或许自己会对霍庭生出那些难与外人道的心思,大抵也有这些原因吧,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必要深究,如今已经生死相隔,就算她再如何唤他,霍庭也回不来了。
  尸骨无存,徒留一具装着衣衫的棺椁。
  “哥哥……”霍云沁捂着脸,她本想着自己此番回家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他,她明明都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告诉他,自己如今嫁入侯府,夫君是当年那个在水边拦住自己的萧隐,他虽然脾气有些古怪,可相处下来待自己很好。
  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但还是想让霍庭为她放心,他是那样好的兄长,即使是自小被父母厌恶,众人所不受待见的霍云沁,仍然像对妹妹一般温柔地对待她。
  如今看着霍庭的灵位,想到今日母亲、还有云姨娘对她的态度,还有那些话,无数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霍云沁还没说上几句,早已泣不成声。
  “哥哥,母亲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霍云沁哽咽着,“我明明也是他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