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验货
  车子在路上顛了大半夜。
  杨平安躺在车厢里,后背靠著那些木头箱子。
  帆布篷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在木箱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银边,隨著车身的摇晃抖来抖去,像一根正在量他耐心的尺子。
  卡车每过一个坑洼,整个车厢就往上跳一下,箱子们齐刷刷弹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齐响。
  他把表凑到篷布缝隙底下看。时针从九点走到十二点,又从十二点走到凌晨两点。
  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混著木头、稻草和水泥灰的气味,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砂纸。
  他借著篷布的缝隙往外看,车队行经的路线越来越偏,从土路变成了砂石路,从砂石路变成了泥路。
  路两边从偶尔出现的村庄灯火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截路面,光柱里偶尔能看见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树影在灯光里一闪而过,像一群站在路边等车的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车窗外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连村庄的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车队一直在土路上绕,绕得杨平安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借著偶尔闪过的路牌判断了一下方向,往东,估计是直奔海边。他记得从省城往东走五百里左右,就是港口。
  空气的味道慢慢变了。不是土路扬起的尘土味,也不是水泥灰的涩味,而是一种咸湿的、带著腥味的风,从篷布缝隙里灌进来,凉颼颼地贴在脸上。
  快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车速跟著慢了下来。杨平安吸了吸鼻子,是海的味道。这地方离海不远。
  这群人选了个好地方:偏僻,靠海,进可走船,退可走陆,方圆几里连个村庄都没有。
  车灯照亮了一扇大铁门。铁门锈跡斑斑,门柱上掛著一盏马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著,把门柱的影子晃得一摇一摆的。
  铁门外是一道土围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墙不高但很长,围著里头几间灰扑扑的平房,听见了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和主人的呵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