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决断
  杨平安坐在车上,没急著掛挡。
  两手搭在方向盘上,引擎怠速的震动透过座椅传上来,像一只猫在脚边打呼嚕。
  他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中午在国营饭店,傍晚在仓库窗根底下,马卫东手下那几个人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沾著人血。
  那个被一砖头拍死的丫头。帽儿胡同那个还没遭殃的女人。
  还有他们嘴里没来得及说出来的、已经遭殃的、等著排队遭殃的人。
  他把车拐上主干道。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部放映机在断断续续地放著同一张胶片。
  造反派的天下还有好些年。马德胜能爬到省革委会副主任,屁股底下坐著的不是椅子,是一条人梯。
  別说自己一个小小的少校,就是把舅公江明远、岳父王志诚、京市王家老爷子全绑在一块儿,也未必能把这棵树连根拔起。
  就算证据確凿又怎样?这年月公检法早就被砸烂了,法院的门牌都被人卸下来当劈柴烧了。
  自己如果把马家父子的罪证摆到明面上,第一个被报復的就是王家、江家,是所有跟他杨平安沾亲带故的人。
  岳父刚调到省军区,脚跟还没站稳。舅公在省里本来就是造反派的眼中钉。
  大舅在省工业局,二舅在西南军区,哪个不是如履薄冰,哪个不是每天出门前都在鞋底上多磨两下。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不是批斗,不是下放,不是判刑,就是消失。让他们连人带这些年搜刮来的財富一起从这个世界上蒸发,连个水花都不溅。
  这样既不会牵连任何人,也给那些被迫害下放、抄家、屈死的冤魂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