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这推子二十三年没歇过,他说人走之前得像个样子
  一面长方形的镜子用两根铁丝掛在车斗的挡板上面,镜面有两道裂纹但擦得很乾净,能照出对面山坡上那棵黄葛树的影子。
  一个搪瓷脸盆架在车斗边沿的凹槽里,盆底积著一层发白的皂垢。
  脸盆旁边放著一个老式的苹果绿色手动喷壶,喷壶嘴上套著一截剪短的橡皮管防滴水。
  车斗后半截有一个用木头抽屉改成的工具箱,箱盖开著,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剪刀、推子、梳子、刮刀、鬢角刀和两条叠好的白毛巾,毛巾洗得发灰但没有油渍。
  推子有三把从大到小排成一排,每一把的手柄上都缠著黑色电工胶布防滑,胶布的缝隙里嵌著深色的油渍和碎发茬。
  一个男人蹲在黄葛树下面的路沿石上磨剃刀。
  五十出头的年纪,瘦,颧骨高,下巴上有一撮没刮乾净的灰白胡茬。
  穿一件褪了色的蓝格子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上面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酱色的小臂,小臂上面的汗毛被阳光照出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右手攥著剃刀的柄左手拿著一块巴掌大的细磨石,刀片贴著石面画小圈圈,嗞嗞的声音比磨菜刀细得多也快得多,带著一种金属被打磨到极致时特有的清脆。
  许安从三轮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瞄了一眼那面掛著的镜子。
  镜子里面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这一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头髮长得快搭到眼睛了,刘海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面。
  两边的鬢角支棱著像是两个月没修剪过的冬青树,后脑勺的碎发翘了好几根。
  再加上脸上这层被太阳和山风打出来的黑红色,配上洗到发灰的衬衫和沾了泥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少说五岁。
  男人磨刀的手停了一下从路沿石上抬起头来看了许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