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老钟的警告
  陈骨是第二天去的穹顶边缘。
  陆崖“看见”他出门的时候,正在矿道里凿石头。感知里那团暗红色的光从铺子里移出来,沿著主街往北走,没有拐弯,没有停顿,径直朝穹顶边缘的方向去了。陆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下镐头,对石狗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不等石狗回答,转身就走。
  石狗在身后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他沿著矿道往深处走了一段,找了一个没人的岔道,蹲下来,把感知集中在那团暗红色的光上。陈骨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他穿过废弃的石屋区,走过尾矿堆,走过那条乾涸的排水沟。他的手里没有拿探测石——探测石塞在怀里,但光还是从衣服的缝隙里透出来,暗红色的,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胸口。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陆崖的感知跟著他,像一只无形的鸟,飞在他的头顶。他“看见”陈骨走到了穹顶边缘,站在老钟的棚子前面。棚子的门关著,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啪啪响。陈骨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角飘起来,吹得他的头髮飘起来。他的影子被穹顶上的绿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鬼魂。
  门开了。
  老钟站在门口。他拄著铁钎,背驼得像一张弓,下巴几乎贴著胸口。他的眼睛浑浊,眼白髮黄,但看著陈骨的时候,里面没有光。不是害怕,不是討好,而是一种很空的、像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陈爷。”老钟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老钟。”陈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也没有说话。风在吹,呜呜地响,吹得老钟的头髮飘起来,吹得陈骨的袍角飘起来。棚子旁边的碎石堆里,有一只老鼠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钻回去了。
  “陈爷,您有什么事?”老钟问。
  “没事。路过,看看你。”
  老钟没有说话。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陈骨走了进去。棚子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拥挤。老钟走回矮床上坐下来,背靠著墙壁。陈骨没有坐,他站在棚子中间,环顾四周。棚子里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暗红色的,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灶台上放著一口小铁锅,锅里有半锅水,水上漂著几片乾菜叶。墙角堆著几块碎矿石和一堆乾草。矮床上铺著一床薄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骨的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钟怀里的那块灰色碎片上。碎片在发著微弱的银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陈骨看见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缓慢地旋转。
  “那是什么?”陈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