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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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刚才还在三里河附近用五六式半自动打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脑袋,此刻被溃兵裹挟著往南跑。

  她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掉了,头髮散成一团,脚上那双时髦的半高跟皮鞋跑丟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踩在满是污泥的雪地里。

  她想去捡鞋,但刚弯下腰就被后面的溃兵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只得光著一只脚继续往前跑。

  她跑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母耗子。

  更多的溃兵像被捣了窝的蚂蚁一样,慌不择路地往胡同深处钻。

  四九城的胡同本就狭窄,窄的两个人並肩都费劲,现在挤进去几十上百號溃兵。

  他们砸开街边店铺的门板躲进去,缩在柜檯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翻墙跳进居民的院子里,踩翻了院子里晾著的白菜,一脚踩下去一个坑。

  他们钻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塌的地窖,钻进去才发现地窖太浅,只能蹲著,膝盖顶著下巴。

  外面院子里,几个穿灰布棉袍的民俗局干事正挨个儿往地窖口贴符纸,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地窖里便传出沉闷的坍塌声和隱约的惨叫。

  有钻不进去的,就只能蹲在墙根底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个四十来岁的乾瘦汉子钻进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理髮店,缩在角落里那把缺了腿的理髮椅后面,怀里死死攥著一把剃头刀。

  剃头刀的刀锋上还沾著血,是方才在巷子里割断一个民兵脖子时留下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门口,盯著那道被炮弹震碎的玻璃门,听著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脚背上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