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年后的工作日第二天,空气里还飘著若有似无的炮仗味儿。一机部大楼却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电话铃响个没完,走廊上人影幢幢,深蓝或灰的中山装衣角带风,掠过刷了绿漆的墙壁。每个人脸上都透著股绷紧的、发亮的劲儿,那是新年伊始特有的期盼——盼著评级,盼著涨工资,盼著自家的小日子能跟著国家的计划一齐往上窜一窜。
  研究处的刘光琪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份电子元件的图纸看得入神,指尖顺著那些精巧的线路慢慢描画。门就是在这时被撞响的,没等他抬头,林司长的助理已经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额角汗涔涔的,语气又急又促:“刘处长!司长请您立刻过去,外贸部的陈司长也在,脸色……很不好看。”
  刘光琪心里一动,图纸轻轻合上。多半是数控工具机出口的事有了波折。
  司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一推就开了。里头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林司长陷在旧沙发里,手里捏著个掉了点瓷的白杯子,眉头锁得紧紧。旁边那位穿著笔挺藏青制服、肩线硬得像刀裁的,正是外贸部的陈司长。他脸色铁青,背挺得僵直,仿佛一尊压著怒火的石像。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摊开著一份《参考消息》。那报纸的名字在寻常巷陌里听不到半点风声,它是直达上层的耳目,字字句句关乎著外面的惊涛骇浪。此刻,头版上那行加粗的黑体標题,像几只冰冷的眼睛,瞪著走进来的人。
  “光齐,快来。”林司长站起身,声音压得低,带著山雨欲来的味道,“陈司长带来了坏消息。”
  陈司长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著。他抄起报纸,几乎要戳到刘光琪鼻尖底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看!好好看看!大洋对岸那群人发了疯,红口白牙说咱们的工具机威胁了他们盟友的安全! ** 不通!”他胸口起伏著,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纸面上,“他们下令,所有跟他们签了约的国家,一律不准动外匯买咱们的货!今天就生效!谁敢不听,等著吃他们的制裁!”
  那几行印刷字冰冷而霸道,透著不容置疑的蛮横,正是那只白头海鹰惯用的腔调。
  两双眼睛——林司长忧虑的,陈司长灼烫的——牢牢钉在刘光琪脸上,等著看他的反应,愤怒也好,震惊也罢,总该有些波澜。
  刘光琪接过了报纸。他的目光平静地滑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然后,嘴角竟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漏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觉得颇为有趣。
  陈司长愣住了,一腔怒火撞上这堵软墙,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光奇同志?这……这有什么可笑?人家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
  “我笑他们终於憋不住了。”刘光琪不紧不慢地將报纸放回原处,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拂去一点灰尘。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背脊舒展,看不出半分紧张。“两位领导,稍安勿躁。去年咱们的工具机在外头卖得怎么样,抢了他们多少生意,您二位心里比我更亮堂。蛋糕被动了,那只鹰急得伸爪子挠人,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语气里有一种洞悉先机的从容,仿佛眼前这封突如其来的“制裁令”,不过是戏台上早就写定的一折,只等此刻锣鼓点敲响,便按著预想的步子登场罢了。
  建国那场奠定国运的战爭迫使傲慢的鹰国回到谈判桌前,自那时起,这只凶猛的猛禽便从未放鬆过对东方的钳制与围堵。
  他们的意图简单而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