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王娟说：我哥跟我说了您真要去

晚上七点。电话响了。

不是视频。是语音电话。

王娟的号码。

我看了一眼老钢。老钢没说话。

接了。

"爸。"

"嗯。"

"我哥跟我说了。您真要去？"

王娟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冷。是忍着什么。

"真去。"

"北京到延安？一千一百公里？您一个人开？"

"有老钢。"

"老钢是机器人。"

"机器人怎么了。"

"机器人不是人。万一您在路上，"

"万一什么。"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没接话。

王娟比王军急。王军是先想可行性。王娟是先想到最坏的结果。

跟她妈一样。

桂兰也这样。什么事先往坏处想。想完了再去想办法。桂兰说这叫"先把最坏的堵死。堵死了就不怕了"。

"王娟。你听我说。"

"您说。"

"八个养老服务站。两个三甲绿色通道。养老保障卡全国通用。每个站有床位、有药、有值班护士、有急救设备。最远的两个站之间三个半小时。每三小时休息一次。"

"光有站不够。您在路上出事呢。高速上。中间没站的路段。"

"全程有信号。120随时能打。老钢有ai紧急决策系统，万一我晕了或者心脏出问题，他自动拨打120。同步我的位置、病史、用药信息。急救车到的时候不用问。数据已经在了。"

"……"

"还有，我填了ai紧急医疗委托书。"

"什么委托书。"

"国家养老云上存的。万一我在路上出什么事，铁疙瘩知道怎么办。抢救意愿、过敏药物、病史，全在上面。120急救到的时候数据已经同步了。不用我开口。铁疙瘩替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爸。您什么时候填的。"

"上个月。小周让我填的。说出门在外建议填一个。"

"上个月？您上个月就打算出门了？"

"没有。小周让我填的。我就填了。填了心里踏实。"

"……您什么都知道提前准备。就是不说。"

"说了干嘛。还没确定的事说它干什么。"

王娟沉默了一会儿。

"八个养老服务站，管什么？"

"24小时医疗。急诊。适老化住宿。营养餐食。康复理疗。应急调度。你到站刷了卡，血压心率用药记录自动同步过去。值班护士不用问。系统自己弹出来。"

"真的？"

"真的。国家建的。全国三万两千个站。覆盖百分之九十二的县市。我这条路线用了八个。"

"三万两千个……"

"你的手机上也能查。全国养老服务信息平台。搜一下就看到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

很轻。

像是在擦鼻子。

王娟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电话那头安静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吸了一下。

桂兰也这样哭。不出声。就是吸鼻子。擦眼泪。擦完了当什么都没发生。

"王娟。"

"嗯。"

"别哭。"

"我没哭。"

"吸鼻子还说没哭。"

"……风大。窗户没关。"

北京。室内。七点。风大。

"你跟你妈一个样。哭都不出声。"

桂兰也是。小时候王娟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块皮。没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土。桂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王娟说"我是女孩"。桂兰说"女孩也是汉子"。后来王娟真没哭过。至少当着我们的面没哭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娟笑了。带着鼻音的笑。

"爸。到了陕北，听不懂方言怎么办。"

"我有翻译眼镜。智能眼镜的方言增强版。三百多种方言实时转文字。"

"这也有？"

"有。桂兰老家的方言我都不一定听得懂了。但眼镜能。"

"那行吧。"

又安静了一会儿。

"爸。"

"嗯。"

"替我妈看看陕北。"

"……嗯。"

"她老说她小时候那个村子。说院子里有一棵枣树。说她爸，我姥爷，在她十三岁那年就不在了。她说她再也没回去过。"

我攥了一下手机。

桂兰跟我说过。说过很多次。从年轻时候说到老。

每次说都不一样。有时候说院子大。有时候说枣树甜。有时候说她爸走得急。

但有一句每次都一样，"我再也没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