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徒弟说，师傅您的手艺还能干多少年

下午教徒弟。

三个年轻人。小陈小李小赵。排排坐餐桌前。锉刀声此起彼伏。

今天教锉圆弧。比平面难。手得跟着弧线走。不能快。一快就出棱。

"小陈你这块有棱了。"

"我看不出来。"

"用指甲刮。"

小陈刮了一下。

"还真是。那怎么才能不出棱。"

"慢。越慢越好。快了手就抖。"

"师傅您锉圆弧的时候手抖不抖。"

"不抖。"

"为什么。"

"练了四十年了。"

三个徒弟互相看了一眼。

小李放下了锉刀。

"师傅。"

"嗯。"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这个手艺。还能干多少年。"

锉刀声停了。

三个人都不动了。小陈低头看手里的铁块。小赵搓手。

沉默了一会儿。

"明年再说吧。"

小李抬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想……您教我们得有体力。我们怕您太累。"

"你管我累不累。你那块0.03的平面什么时候能到0.02。"

小李愣了。

"我……"

"0.03到0.02不是多锉两遍的事。是手感。手感到了自然就到了。急不来。"

"多久能到。"

"看你自己。有的人一年。有的人三年。急不来的。"

"那师傅您当年多久。"

"半年。"

"半年？"

"半年。从0.05到0.02。你爸那时候0.1就觉得了不起。"

"我爸0.05。"

"你爸练得不够。光凭力气不凭心。你不一样。你有心。"

小李没说话。低头继续锉。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步一步来。别想太多。"

小李抬头。

"师傅。"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该问那个问题。"

"没什么不该问的。该问。我答不上来而已。"

"那您到底能干多少年。"

"我说了。明年再说。"

小李不说话了。

教到四点。三个徒弟走了。小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师傅。"

"嗯。"

"下周我来。"

"废话。不来你学什么。"

小李笑了。走了。

一个人收拾桌子。铁末子撒了一桌。跟上次做木马一样。

"0731。"

"在。"

"帮我扫一下。"

"好的。"

铁疙瘩拿抹布擦桌子。擦得很干净。铁末子一点不剩。

比桂兰干净。桂兰扫完地总有一根头发。她说看不见就是干净了。

"桂兰。"

"嗯。"

"今天小李问我能干多少年。"

"您怎么回答的。"

"明年再说。"

"您不知道答案吗。"

"知道。谁都知道。七十九了还能干几年。但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说了就没有盼头了。"

沉默了。

"您的身体健康数据很好。血压稳定。骨密度比同龄人高百分之十五。心肺功能正常。只要注意休息和按时吃药。"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应该放心。"

"放心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七十九岁的人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您的预期寿命，"

"别说。"

"好的。"

不说话了。

走到窗边。天有点暗了。十月底了。天黑得早了。

楼下有人在遛弯。慢慢走。老头老太太。手拉着手。

"桂兰。"

"嗯。"

"你看楼下那两个。手拉着手。"

"是的。一对老年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