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那一年,
她走到浴室门口,发现门推不开里面有水往外渗,带着浅浅的粉色。
母亲尖叫了一声,那声音把沈峰从睡梦中惊醒。
他光着脚跑过去,还没靠近就被母亲用身体死死挡住了门。
母亲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泪,嘴唇是白的,头发散乱,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推。
“峰峰,别看!回房间去!回房间去啊!”
他没有看到父亲最后的模样。
但他从母亲身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那只垂下来的手。
父亲的手,又白又灰,手指微微蜷着,手腕下面有一道深色的线,红的,湿的,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浴室白色的瓷砖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那个声音后来跟了他很多年。
从那以后,沈峰再也不吃莲藕了。
那一年春节,邻居送了一碗糯米藕过来,说是给孤儿寡母补补身子。
他看了一眼那藕片上圆圆的小孔,忽然就想起了父亲手腕上那道口子。
他然后把碗推开,跑到外面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父亲离开后没几天,沈从深来了。
不是来吊唁,而是来处理“后事”。
他们带来了一份文件让母亲签。
母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那份文件,手里握着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沈峰看到母亲的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沈从深都开始不耐烦地看手表了。
最后母亲签了字,把笔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句话,“你们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没过多久,搬东西的人就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清单和封条,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进,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往外搬。
先是客厅里的皮沙发和红木茶几,然后是书房里的黑胶唱片机和满墙的书,然后是餐厅里的红木餐桌和椅子。
沈峰躲在自己房间里,把门锁上,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他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的声响,听到陌生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听到有人在喊“这个也搬走”“小心点那个值钱”。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里。
忽然,他的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
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推了一下,门板撞在沈峰的后背上,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他用脚死死抵住地板,把背弓起来,拼命顶住那扇门。
可最终门还是被撞开了,那群人犹如饿狼般走了进来。
母亲进来把沈峰拉出了房间。
等到沈峰再走进这座宅子的时候,彻底的空空荡荡。
就连父亲送的那套自己拼了整整一个暑假的高精度航模,也连同玻璃展示柜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小片透明的塑料翼尖掉在墙角,像是被人匆忙间踩碎的。
沈峰弯下腰把那片翼尖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塑料的边缘扎进掌心,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