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带着青牛,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周灵王给他安排的住所。
那是一处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天井。
天井里铺着石板,角落种着一棵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比起曲仁里那些茅草泥土屋,这已经是好上太多了。
李耳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他先把青牛安顿在院后的牛棚里。
那牛棚虽然简单,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棚子里已经备好了一捆干草料,清香的草味扑面而来。
青牛走进去,低头闻了闻那草料,然后抬起头,朝李耳“哞”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
李耳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回到正房。
正房里,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几卷空白的竹简,还有一盏油灯。
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是米。
旁边还有几把干菜,一块腌肉,几个蛋。
都是周灵王让人准备好的。
李耳看着这些东西,微微笑了笑。
他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做饭。
切菜,下米,炒肉,煮汤。
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在曲仁里这些年,他没少帮理氏干活,这些事早就学会了。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飘满了小院。
李耳坐在矮几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安静地吃着饭。
白天的事,他早就抛到脑后了。
伯庆?刘婉?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还要早起,去守藏室看书。
吃完饭,洗了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耳躺在木榻上,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稀疏的星光,想着明日要早些起来,多看一些典籍。
那些骨片上的文字,那些泥板上的记载,那些竹简里的往事,都在等着他。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他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李耳便起了床。
简单洗漱,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干粮,他便出了门,朝守藏室走去。
清晨的成周街头,已经有不少行人了。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吏匆匆赶路。
李耳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就到了守藏室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守藏室门口,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几个史官他认得,是昨天见过的。
但此刻他们不是站在中间,而是站在旁边,微微弓着身子,神态恭敬。
他们中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留着长须。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深衣,衣料不算华贵,但裁剪得体,干净整洁。
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矮几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低头看着。
正是李耳昨天留下的那些翻译文稿。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不时点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佳酿。
那几个史官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有人瞥见李耳走来,才连忙轻声提醒:
“商先生,伯阳来了。”
那个被称为“商先生”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耳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李耳。
从头顶到脚下,从眉眼到衣袍,看得仔细,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
仿佛在看一件难得的珍宝。
“小友便是李耳?”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李耳颔首。
“是。敢问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