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谁爱谁恨(H)
  男人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南衾的记忆——那些师徒两人最初相遇的片段,清晰的如同昨日再现。
  瘟疫肆虐的年头,人间被死神收割,空气中满是腐烂的臭味。
  南衾不过十叁四岁,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得脱了相。父母早死了,村里人视他为灾星没给他留活路,从家乡死里逃生流浪了几年又遇到了洪水,再来便是瘟疫。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唇干裂苍白,他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样会好受些。四周遍地哀号和咳嗽声,有的人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一些红眼的灾民贪婪的盯着将死之人,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人肉的腥臊味,刺激得他想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或许下一个就是他,被那些疯子抓去剁成肉块,下入滚烫的锅中——在乱世,杀一个虚弱的小孩可太容易了。
  饥饿像把钝刀,一刀刀剜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强撑着保持清醒,扒拉身旁的泥土试图挖出点什么能吃的根茎——一阵清风拂过,带着不同于瘟疫的腐臭,南衾震惊抬起头,眼前正缓缓走近一个女子。
  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披散在肩,腰间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带,随风轻扬。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裙摆拂过尘土,却不染半点泥垢。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辉,那张脸……那不是凡人该有的容颜!南衾仔细瞧着,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角轻合,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淡漠宁静。她的皮肤白得耀眼,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莹光,就好像是画卷里走出的仙子,抑或是传说中的神女。
  南衾呆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不,是这样的“人”——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冷霜,空气在她身边都清新起来,瘟疫的臭味似乎被驱散了。
  南衾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可那女子越走越近,即将越过自己。
  她……她是谁?
  南衾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恐惧?仰望?还是本能的求生欲?他说不清,只觉得这女子身上有种力量吸引着自己。他不知不觉中站直了身子,瘦小的身躯不再佝偻,眼睛牢牢的盯着她不肯移开半分。
  肚子还在叫,可那饥饿感竟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想靠近她,想跟着她,至于去哪里……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当时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哪怕眼前的‘仙子’是只披着人皮的妖魔来勾他的魂,他也一点没犹豫。
  “你不眠不休跟了她叁天,叁天!几近濒死都不肯放我出来!南衾,这是你第一次强行压制我——”男人愤恨的眼神直直射到云栖梧身上,这个可恶的女人!也是一切分歧的开端。
  过去他俩互为明暗,他总是见缝插针的操控身体,比起南衾外强内柔的性子,处处退让,他霸道狠厉,步步逼近,逐渐壮大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格,出现的机会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