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巫歌
  把她手掌咬出两小排牙印,赵宛媞才清醒,潮后的疲惫感其实很短,稍纵即逝,她终于记起发生什么,连忙松口,弱弱地叫了声:“阿鸢?”
  “别怕,我在的。”
  扯过披风裹住彼此,完颜什古收拢手臂抱紧赵宛媞,在她耳处亲了亲,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发,说道:“你别胡思乱想。”
  没什么安慰她的办法,或者说本就没有立场说出安慰的话,完颜什古只能干巴巴憋出这么两句,赵宛媞听了,却是呆呆的,不作声。
  双目放空,情潮消散,不免又牵动悲伤,愧疚如影随形,见缝插针,赵宛媞轻轻咬唇,浑身打颤,完颜什古忙把手掌放到她的小腹处,运功发热暖着她。
  依然是无尽的沉默,直到赵宛媞被折磨得精疲力竭,软软靠在完颜什古怀里。
  其实,改变不得什么,柳儿和香云都已死,无法复生。
  心抽痛,宫里被抓来的帝姬何止香云,死去的又何止是她一个,赵宛媞想到自己的亲胞妹赵富金,她大概也死在金营里了吧,不禁眼泪婆娑,在完颜什古怀里轻轻抽泣。
  “赵宛媞,我......”
  欲言又止,完颜什古抿唇,眉心微蹙,总想说点儿什么宽解赵宛媞,可话到临头总说不出来,这一场灾难中,她是胜利者,体味不到赵宛媞的心酸痛苦,但她真切的心疼。
  沉默,心思却千回百转,完颜什古忽然想起以前从祖母纥石烈纳兰那里学到的调子,眼神不禁一亮,忙握住赵宛媞的手,拥着她,轻轻吟唱起来。
  语调悠然,透着抚慰人心的安宁,语言发音是赵宛媞从未听过的,不是京都腔调,也非江南侬语,如歌如泣,如慕如诉。
  像风的吟唱,像水在流淌,充满自然的力量和原始的神秘,完颜什古的嗓音清雅干净,唱出调子时刻意稍稍压低,依稀拂过耳畔,平缓、稳重,令人安心。
  赵宛媞不自觉被歌声引开注意,听着吟唱,仿佛置身旷野,青色茫茫,高天云淡,飞鸢翱翔,野马奔腾,鲜活的生命在辽东寒地上汹涌怒放。
  逐渐有些发呆,汴梁自古繁华,内敛含蕴,柔和多情,河畔的杨柳依依似美人,高楼的小词唱调自然也婀娜婉转,少有低沉壮阔的吟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