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师师敞心绩,皇后朕氏
  与外头那肃杀秋寒,真真是两个天地。
  临窗摆着一张梨木的书案,文房四宝列得整整齐齐,案头一只素胎青瓷瓶儿,里头懒洋洋地歪着几枝将败未败的晚菊,倒显出几分颓唐的美来。
  靠墙是张螺钿镶嵌的梳妆台,菱宝镜磨得锃亮,映得出人影儿,旁边散乱着几盒掀开了盖儿的胭脂、香粉,还有几支横七竖八的珠钗、玉搔头。
  一架半旧的苏绣屏风隔开了里间,屏上绣着蝶恋的样,那针脚细密,蝶儿活灵活现,想是主人家的得意手笔。
  一张铺着大红锦褥的湘妃榻紧靠着墙,榻边矮几上,搁着个黄澄澄的鎏金小手炉,兀自丝丝缕缕地吐着暖意。
  这屋里头,角角落落都透着女儿家的精细讲究,浸淫着风月场中养出的风流雅致,却也藏着股子独处深闺、不容外人窥探的隐秘滋味儿,静悄悄的,只闻得见暖香浮动。
  师师挪到那暖榻边,背对着门首站定了,身上裹着大官人的外袄,愈发显得腰是腰,臀是臀,身段儿细伶伶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
  她闷声儿立在那里,胸脯儿微微起伏,像是在暗暗地攒劲儿。末了,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款款地旋过身来。
  方才园子里那点子羞臊红晕,早褪得干干净净,一张粉面透出青白,竟带着几分冷肃。
  她扬了脸儿,一双惯常含情带俏的秋水眼儿,此刻却清亮亮、直勾勾地钉在跟进来的大官人脸上。
  那眸子里沉甸甸的,压着股子叫人心里发紧的认真劲儿。
  “大官人,”她启了朱唇,声儿不高,却字字儿砸在人心坎上,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奴家晓得,我李师师又是留官人入宿,又是又是敞着肩窝足儿在官人面前,如今三番两次这般言语……落在官人眼里,怕是作张作致,假撇清,甚或是……俺们行院里那些姐儿惯使的‘放线钓金鳌’的勾当。”
  她嘴角儿牵起一丝儿苦笑,非但没化开那层冰霜,倒更添了十分的凄楚可怜。
  “可正因如此!”她声儿微微打颤,却强自稳着,“正因这东京城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虽说是一口一个行首,可谁不道俺李师师是个出生便是贱户,烂泥中卖歌喉的,是个倚着门框儿卖笑,迎来送往的贱货!